登天楼是圣女行宫中最高的建筑,通体暗银,百层楼身笔直如剑,直插暮色。
顶层是一个三百六十度环景大房间,名唤揽日阁。四壁是整块的透明灵晶,从内向外看,盆地的全景尽收眼底。暮色从灵晶壁中透进来,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金红。
房间内的陈设却极简。地面铺着某种深灰色的软毯,踩上去无声无息。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灵石玉床,床柱上刻着极乐宗特色的双修图案和莲花纹,此刻轻纱帷帐半挽。墙角有一张书案,案上堆着几卷星图和一柄未出鞘的长剑。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矮几和两只蒲团,矮几上放着一套奢华精美的仙家茶具,是喝茶的地方。
夏凡站在灵晶壁前,负手俯瞰着那片钢铁丛林。
姬玄玥站在他身侧,金色仙甲已经卸下,换了一身白色的纱裙,尽显身段玲珑浮凸,长发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又添了几分女人的温柔。
姬玄玥看着夏凡,那双寒星般的眸子里有一种带着猜疑性质的打量:“夫君,这段时间你经历了什么?”
夏凡的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那片暮色中,沉默了一下,徐徐说来:“离开极乐城后,长青木一族追杀我。青木罡带着人追到星淘港,我杀了他,毁了他的万古号。后来去了赏金城,接了一个天榜任务。一亿极品灵石的赏金,去破碎时空找一样东西。在那里,我遇到了应烈穹和石破天的联军……”
姬玄玥的呼吸微微一滞。
“我杀了青木烈,杀了应太真。”夏凡转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最后,杀了应烈穹。”
姬玄玥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夏凡,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声音有些发涩:“夫君,你说……你杀了南方增益天王应烈穹?”
夏凡也微微一愣:“爱妻,你竟然不知道?”
姬玄玥摇了摇头:“我在前线打仗,这种有损军心、助长敌人士气的消息,一般都是秘不发丧。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她顿了顿,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夏凡,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夫君,你怎么变得这么强了?发生了什么?”
夏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软了下来,靠在他胸口。
他低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温和:“爱妻,这事说来话长……”
姬玄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夫君,有多长啊?”
她的手忽然动了。
一招海底捞月,猝不及防。
夏凡的呼吸骤然一紧,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就是那种好像有点疼,但又很享受的样子。
姬玄玥嗔道:“你快说呀,不然我把你的头发薅下来。”
算你狠。
夏凡忍着乱七八糟的感受,声音有些发飘:“我去破碎时空……是为了找一样东西……叫空空沙……”他深吸一口气,“马化麟悬赏一亿极品灵石……我接了任务……”
姬玄玥一边听着,一边做一个调皮捣蛋的女人。
夏凡的声音断断续续,讲述了破碎时空兽、时间之磨、应烈穹的追杀、岳羊的背叛,以及广元子和赤练因见财起意被他干掉的经过。
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是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声音。
说着说着,两人不知怎么就倒在了床上。
轻纱帷帐垂落,将那张灵石玉床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暮色从灵晶壁中透进来,将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金红色的光晕。
日进峡谷色苍茫,且将心事付玉床。
涓涓细流忘情水,逆流而上偷心贼。
窗外高塔,一座法器炮耸起,缓缓转动。廊桥上的天香卫还在巡逻,远处的工厂还在轰鸣,但在这间屋子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低低的絮语。
“夫君。”
“嗯?”
“你上辈子是铁匠吗?”
夏凡:“……”
许久。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轻而快,随后一个脆脆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启禀圣女殿下,奴婢送来了仙膳。”
姬玄玥的声音从帷帐中传出,带着一丝慵懒:“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
两道窈窕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羞花,一身淡粉色的轻纱长裙,裙摆及踝,行动间如流水荡漾。她手中托着一只食盒,杏眼弯弯,嘴角噙着笑意,一进门就往那张帷帐半掩的玉床方向瞟了一眼。
走在后面的是闭月,一身白色的齐胸襦裙,低着头,脸颊泛红,双手捧着一只玉壶,亦步亦趋地跟在姐姐身后。
夏凡从帷帐中探出头来,看见羞花闭月姐妹俩,匆匆把金袍披在肩上,神色有些尴尬。
姬玄玥靠在床头,长发散落,衣襟微敞。她看着夏凡那副窘迫的模样,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娇嗔道:“遮什么呀遮?她们又不是没见过。”
羞花咯咯笑了出来,食盒放在桌上,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着夏凡,眼中满是促狭。
闭月低着头,把玉壶放在桌上,手指绞着衣角,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气氛尴尬。
夏凡干咳了一声,找了句话说:“都有什么?”
羞花打开食盒,取出几碟精致的仙膳,灵菇炖盅、玉晶米糕、清炒灵蔬,还有一壶温好的灵酒。她一边摆盘,一边笑盈盈地说:“侯爷,这些可都是我和闭月妹妹亲手做的。我本想早点送过来,可妹妹说你和圣女殿下一定在办事,让我等等再送过来。”
闭月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姐……你别说了……”
羞花笑嘻嘻地闭了嘴,却不走,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在夏凡和姬玄玥之间来回移动。
闭月站在她身后,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
姬玄玥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桌旁坐下。她看了羞花和闭月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嗔怪:“愣着干什么?还不伺候侯爷用餐?”
“是。”羞花闭月脆脆应了一声,跟着就上来搀扶夏凡下床。
夏凡倒也不排斥她们这样的伺候,在姬玄玥对面坐下。
羞花立刻凑上来,给他斟了一杯灵酒,又给姬玄玥斟了一杯。她斟酒的时候,身子微微前倾,那淡粉色的轻纱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肤。
夏凡移开视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闭月站在一旁,低着头,手指还在绞着衣角。羞花看了她一眼,轻轻推了她一下。闭月抬起头,红着脸,端起那碟玉晶米糕,放在夏凡面前,声音轻得像风:“侯爷……请用……”
夏凡笑了笑,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米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他点了点头:“好吃。”
闭月的脸更红了,嘴角却浮起一丝浅浅的笑意。羞花在旁边捂嘴偷笑,一双眼珠子偷偷在满意侯的身上溜达。
那部电影叫什么来着?
寻枪!
对,就是那部电影。
姬玄玥的目光扫过她的孪生陪嫁仙子,眼神里带着一丝嫌弃:“看样子你们也是嘴馋了,伺候侯爷用完膳,你们俩陪侯爷修炼修炼。”
羞花顿时笑靥如花,激动地道:“谢圣女殿下。”
闭月的声音小小的:“谢圣女殿下,侯爷……”
夏凡愣了一下,还是没回过神来。
这事,不应该问问他同意不同意吗?
虽然,他最终都是会同意的,但你好歹问一下啊?
房间里的气氛暧昧而微妙。灵晶壁外的暮色越来越深,那些金属高楼的轮廓渐渐模糊,塔楼上的灵能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整座行宫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之中。
突然,刺耳的警报声划破了这片宁静。
呜——呜——呜——!
警报声从行宫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尖锐而急促。灵晶壁外的那些天香卫瞬间动了起来,廊桥上的人影在奔跑,塔楼顶部的法器炮在转动,广场上的传送阵和防御法阵同时亮起了光芒。
姬玄玥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骤变,她的手已经握住了桌旁那柄未出鞘的长剑,声音清冷而急促:“夫君,准备战斗!可能是天机宗打来了!”
夏凡快步走到灵晶壁前,俯瞰窗外,然后他愣住了。
窗外,数千仙兵仙将列阵而来!
却不是天机宗的人,而是极乐宗的人。他们排着整齐的方阵,从天而降,剑光汇聚成一片光的海洋,将那片灰蒙蒙的暮色照得亮如白昼。
方阵最前方,是一道魁梧的身影,身披暗金战甲,背负一柄巨大的战戟,胯下骑着一头通体冒火的灵兽!
极乐宗大元帅,应战天!
姬玄玥走到夏凡身侧,也看见了那道身影。她的眉头紧皱,声音冷得像冰:“神火祥云麟,那是应家的镇族神兽,应战天只有在生死大战的时候才骑,他骑神火祥云麟来我这里,他想干什么?”
夏凡也一直在看那头冒火的灵兽,听姬玄玥这么一说才知道是神火祥云麟,又细看了一眼。
它形似麒麟,却比麒麟更加狰狞。麒麟通体祥瑞之气,鳞甲温润如玉,步态从容,目含慈悲;而这神火祥云麟浑身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不是普通的火,而是地心深处的幽冥业火,温度高到连虚空都在扭曲!
它的鳞片漆黑如墨,边缘处有暗红色的纹路在流转,如同岩浆在裂缝中涌动。它的四蹄踏着血色的祥云,每一步落下,虚空中便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涟漪中夹杂着细碎的火星。
它的头颅高昂,一双眼睛是赤金色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穿。它的口中衔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赤红宝珠,宝珠内部有火焰在翻涌,每一次呼吸都有火星从珠中溅出,落在虚空中滋滋作响!
与麒麟的祥和、仁兽之象截然不同,这神火祥云麟浑身散发着的只有暴虐与毁灭,是头大凶兽!
夏凡收回视线,随口问了一句:“那玩意很厉害吗?”
姬玄玥看了她的男人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夫君,那神火麒麟能跟应战天能打三百回合,你切莫轻敌,让我守寡。”
夏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