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到了超级大脑节目录制的时候，录制开始前，李晚晴提前到了节目组后台。在休息区找了个角落坐下，手里拿着一本神经外科的教材。她习惯在任何碎片时间里看书，这是前世养成的习惯。
刚翻了两页，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
“王老师，您听我说，这次的选手也是一个挑战记忆项目的，还是您来跟周博士提质疑。”
一个工作人员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还是我？上次我质疑完，网上骂成什么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王晓娇站在走廊里，穿着一件亮片上衣，妆容精致，但脸上的表情却有点垮。她对面站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应该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
“王老师，您也知道，苏老师和赵老师都是前辈，咖位摆在那儿，不好让他们干这个。咱们节目需要冲突点，您是最合适的人选……而且来之前导演也已经跟您的经纪人说过这件事了，麻烦您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王晓娇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但那个表情李晚晴看懂了——不是不愿意，是没办法。
李晚晴合上书，站起来冲着王晓娇喊了一声：“晓娇。”
王晓娇转过头，看到她愣了一下：“晚晴姐？”
李晚晴走过去，朝那个工作人员点点头：“方便让我和她说两句吗？”
工作人员看看她，点点头走开了。
王晓娇看着她，眼睛里带着点茫然，也带着点警惕——毕竟她们不熟。
李晚晴说：“刚才的话我听到了，上次节目播出后，你被骂得不轻。”
王晓娇的表情垮下来。
“是啊，说我一个高中都没上完的，去质疑一个博士的判断，不自量力。我经纪人让我别管，说黑红也是红。但看到那些评论……真的挺难受的。”
李晚晴看着她，想起了自己的原身，那个十五岁就进公司当练习生，每天起早贪黑训练，好不容易出道却被全网黑的女孩。那个被亲生父母背刺，被造谣、被辱骂、被逼到吞安眠药自杀的女孩。她们一样，都是被当成工具的人，内心不免生出几分同情来。
李晚晴说：“我教你一个办法，节目组让你提出质疑，但不用怒冲冲地跟周博士吵，你也太实诚了。”
王晓娇眨眨眼：“啊，那我该怎么质疑？”
“你可以示弱，在质疑的时候，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比如说——我读书少，不太懂你们那些科学评判的标准，但我觉得这个选手太可惜了，您能给我解释解释吗？”
王晓娇的眼睛亮了一下。
李晚晴继续说：“节目组要的是节目效果，不一定是吵架。你可以是那个不懂但善良的小迷糊，也可以是那个不忍心选手被埋没的正义感嘉宾。把问题抛给周博士，让他解释，让他科普。节目效果有了，你也不会被骂得太惨。”
王晓娇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晚晴姐，您太厉害了！我怎么就没想到！”
她拉住李晚晴的手，眼眶有点红。
“您是不知道，我们公司就把我们当赚钱工具，根本不管我们死活。有什么黑锅都让我们背，有什么骂名都让我们扛。我有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晚晴拍拍她的手：“新人都是这样，签了公司没办法，公司会让你参加很多赚钱的综艺，但是你自己心里一定要把重心放在自己的作品上。艺人没有作品，很难有话语权，也就更容易被公司拿捏。”
王晓娇用力点头。
“知道了！谢谢晚晴姐！”
王晓娇道了谢，小跑着走了。
李晚晴转过身，准备回座位继续看书，然后在门口看到周时。
他站在走廊入口，离她大概十来步的距离，不知道站了多久。
“周博士？”
周时没反应。
李晚晴又叫了一声。
“周时？”
周时这才回过神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晚晴。”
李晚晴看着他，有点疑惑。
“你想什么呢？站在门口发呆。”
“没什么。在想事情。”
李晚晴点点头，也没追问，往休息区走。
周时跟在她后面，一起进了休息室。
门关上，外面嘈杂的声音被隔绝了。
李晚晴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神经外科的教材。
周时在她对面坐下，忽然开口：“刚才你和王晓娇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你教她的方法很好。既让节目有了效果，也保护了她。”
李晚晴笑了笑：“她挺不容易的。上次被骂得那么惨，这次还得继续。节目组不当人，她公司也不管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周时看着她，目光很深。他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被全网黑，被公司抛弃，被父母背刺。
这些事情，他后来都查过。
但眼前的这个人，说起那些事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高原见她的时候。
那时候她站在营地边上，看着远方的雪山，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后来她处理苏静柔的肺水肿，处理陈峰的脚踝，每一件事都稳得像做了几十年。
后来她直播问诊，那些病例分析，那些鉴别诊断，那些随口引用的文献，他一个医药专家都听得心惊。
后来她考了省状元，726分。
后来她决定转神经外科，主攻心脑同治。
后来她教王晓娇怎么在节目里保护自己。
这个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二十岁的人，怎么可能懂这么多？
医疗、科研、临床、娱乐圈、人情世故、自我保护……
每一件事，她都做得比别人好，比他好。
周时忽然觉得，自己站在她面前，好像有点……配不上。
周时，这个天之骄子，从来不会觉得自己配不上谁。
但站在李晚晴面前，看着她刚才教王晓娇的样子，看着她现在低头看书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远远不够。
她的医疗知识，临床经验比自己好太多了，她经历过那么多，还能这么温柔。
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呢？只是做了几年科研，发了几篇论文而已。
而她……她好像一直在发光。
自己得继续努力才行。
不然，怎么配和她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