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渊没搭理她,仰头就喝了一大口酒。
他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视线从黑漆漆的海面挪回到她脸上,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所以,今晚又去放你那个宝贝录音笔了?”
陆青柠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家伙,眼睛是透视镜吗?
她下意识抬手,有点不自然地把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僵硬得不行。
“……嗯。”
她的声音小得快被海浪声盖过去,但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他耳朵里。
宋时渊低低地笑出了声,胸口都跟着震动起来。
“陆青柠,你这胆子可真不小。”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调侃,却唯独没有她想象中的责备。
奇怪。
要是换了以前,他不是应该冷嘲热讽,骂她蠢得无可救药才对吗?
陆青柠被他笑得有点发懵,但那股子倔劲儿也上来了,没觉得生气,反而也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啤酒罐,“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刺激得她打了个激灵,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光说我有什么用?”
她抹了把嘴,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你呢?后面打算怎么对付宋世杰?”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宋时渊没立刻回答,他转过头,重新望向那片翻滚着白色浪花的黑暗海面。
海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我的人查到,他最近手脚又不干净,在倒腾一批见不得光的钱。”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会找个机会,把这事原原本本地捅到老爷子面前去。”
“到时候,他不仅会彻底失去宋家继承人的资格……”
他顿了顿,侧过脸,那双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像狼一样盯着陆青柠。
“我和他之间那些年的旧账,也该一笔一笔,好好算算了。”
话音落下,带着一股子渗人的寒意。
一阵更猛烈的海风刮过,将陆青柠的长发吹得糊了满脸。
她没去管,只是死死捏紧了手里的易拉罐,冰凉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她捏得变了形。
她一言不发。
宋时渊的视线在她紧绷的侧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淡淡地移开。
“他大概明天就回来了。”
“嗯,我知道。”陆青柠的声音从风里传来,有些飘忽。
两个人突然就这么沉默下来。
下一秒,两人毫无预兆地,同时转头,视线在半空中撞了个正着。
宋时渊的眼神很复杂,他看着她,喉结微动,像是感慨。
“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天,跟你坐在这儿看海。”
陆青柠心口一窒。
是啊,她也想不到。
曾几何时,这个人只是她踩在脚下的玩具。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宋时渊都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对不起。”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又重若千斤。
“以前……是我不对。”她垂下眼,不敢看他,“我那时候太嚣张跋扈,伤害了你。”
“我从没想过,嫁到宋家之后,一次次帮我的……会是你。”
“宋时渊,谢谢你。”
这声感谢,她是真心的。
宋时渊听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开关,浑身不自在。
他猛地别开脸,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死样子。
“谁帮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也是有利所图。”
嘴硬得像块石头。
陆青柠看着他那副明明被触动,却非要装出满不在乎的别扭样,忽然就笑了。
她没再戳穿他。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她转身,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宋时渊仰头喝完罐里最后一口酒,发出一声轻微的嗯,随手将易拉罐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一声不吭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