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陆青柠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抬手把头发拨到耳后，重新躺回枕头上。
管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进来，放到了床头柜上。
浓郁的油腥味扑面而来。
陆青柠撑着身子，光是看着那碗黄澄澄的汤，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心里想自己真是倒霉。
又住院了。
上一次也差点死在林妗手里。
陆青柠对林妗的厌恶到达了顶峰。
管家就跟个木头人似的杵在旁边，一双眼睛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看她半天不喝，催促她道：“少奶奶，太太吩咐的，说是给您补身子。”
陆青柠拿起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汤里搅着，看着油花在汤面上打转。
这味道腻得发苦。
她闭上眼，端起碗一口气灌了下去。
滚烫的汤水堵在喉咙口。
好不容易喝完，碗磕在柜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翻了个身，把脸整个埋进枕头里。
“我累了，想睡会儿。”
管家收拾好餐具，把托盘提起来。
“少奶奶好生歇着，晚上我再送饭。”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脚步声渐远，再没有人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陆青柠翻身坐起，在床上静静等了几分钟。
窗外阳光正烈，她能听见护士推车经过，还有隔壁病房传来的说笑声。
没人守着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到冰凉的地板，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道缝隙，用余光扫向走廊尽头——没有管家的人影。
医院花园就在楼下，一片绿荫遮蔽了初夏刺目的日光。
草坪边几个小孩围成一团，中间那个瘦弱的小男孩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被他们推搡拉扯。他们嘲笑着那个白化病的小孩，有个胖一点的小孩还踢掉他手里的玩具车，那孩子摔倒在泥地里，两只胳膊护住脑袋，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只是闷声哭泣。
陆青柠火从胸口蹿起来，比刚才喝下去那锅鸡汤还呛人。
她大步冲过去，冷脸呵斥：“你们干什么！”
小混蛋们愣了一秒，然后四散逃跑，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有胆小鬼回头偷瞄，被她狠狠剜了一眼，又缩脖子溜远了。
剩下那个白化病小孩还坐在地上，小腿磨破皮渗出血珠。
他抬头看见陆青柠，有些惊恐，本能往后缩。
“别怕，我不是坏人。”
她蹲下来，把他扶起来，用手拍掉他衣服上的灰尘和草叶。
他的睫毛也是雪白色，很长很密，看人的时候怯生生的，还带点迷茫。
他一直盯着自己，好像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
“疼吗？”
男孩摇摇头，小嘴紧紧抿住。
陆青柠疑惑，没人教过他怎么保护自己吗？
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泪痕：“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记住，以后有人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就算打不过，也不能白挨揍。”
男孩愣了一秒，被逗乐似的露出一个浅浅微笑。
陆青柠看他有反应只是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哑巴。
小孩伸出手拉住自己的指尖，两个人一起坐到了长椅上。
他从裤兜里摸出个皱巴巴的小糖包，一颗颗捧出来递到面前，全都是五颜六色廉价水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