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笔文学 > 都市小说 > 乐园:开局四条狗,游戏横着走! > 第830章 她记得他
球体碎了。

不是爆炸,是裂开。

像一颗鸡蛋,从里面被啄开,蛋壳裂成两半,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太阳,是一个人。

一个很小的、很瘦的、像孩子一样的人。

他蜷缩在球体的正中央,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他的身体是金色的,透明的,里面有一团光。

那光是太阳,是真正的太阳。

被他抱在怀里,像抱着一颗蛋。他在孵它,孵了很久。

久到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从哪里来,忘了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只记得一件事——孵太阳。

把它孵出来,让它飞上天,让它照亮这个世界。他在这里,在黑暗中,在铁的囚笼里,在倒着长的树的肚子里,孵了一百年?一千年?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能放手。

放手了,太阳就灭了。世界就永远黑了。

林渊看着那个人。那个人抬起头。

他的脸是模糊的,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水彩画。

但他的眼睛是清楚的,两只眼睛,很大,很亮,很怕生。

他在看林渊,不敢说话。他怀里抱着太阳,太阳在发光,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开始变得清晰。鼻子,嘴巴,眉毛,耳朵,一样一样地长出来,像一个人在慢慢变成人。

他长得很像一个人。像一个林渊见过的人。在铁矿镇的街上,在包子铺的门前,在一个小女孩的记忆里。

他是老王。

那个掰了一半包子递给小女孩的矿工。

他在这里。

在井底,在球体里,在太阳的旁边。他抱着太阳,孵了一百年?一千年?他忘了。

他只记得一件事——那个小女孩的眼睛。很大,很亮,很怕生。她在看他,不敢接包子。

他笑了。

苏晚接过来咬了一口,笑了。

那个笑容他记了一辈子。现在那个笑容在他的记忆里发着光,在太阳的光里,在金色的、温暖的、会落山的光里。

“你是老王。”林渊说。

那个人愣了一下。他想了想,想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我是老王。”他的声音很轻,很沙哑,像一个人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了一口井。

“我是老王。我是铁矿镇的老王。我是矿工。我有个闺女,在老家,她妈带着。我在这打工,挣钱给她念书。

她念书好,年年考第一。她长大了要当医生,给我治腿。我的腿不好,在井下砸的。她不让我下井,我说不下井哪有钱念书。她不说话了。她哭了。我也哭了。”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太阳。太阳在他的掌心缓缓旋转,金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有泪。铁锈色的泪,稠得像血。

“后来这棵树来了。它把我们都吃了。吃进肚子里,变成铁,变成它的养分。我变成铁了。

但我还记着一件事——那个太阳。它在天上,蓝的,病恹恹的,但它还在。我说,不能让它灭。灭了就黑了。世界就黑了。我闺女就看不见了。

我把它抱在怀里,抱着它,等它孵出来。等它变回原来的样子。金色的,暖的,会落山的。”

他抬起头,看着林渊。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很怕生。但他不怕林渊。他知道林渊是来救他的。救他,救太阳,救这个世界。

“你能把它带走吗?”他把太阳举起来,举过头顶,举到林渊面前。“它快孵出来了。但它需要一个人带它上去。带到天上,放到那个位置。

那个太阳应该待的位置。我上不去了。我的腿不好,在井下砸的。我在这里待太久了,身体都变成铁了。我上不去了。但你能。你能上去。你能把它放回去。”

林渊接过太阳。

很小,很轻,像一颗乒乓球。但它是暖的。暖得像一个人的手心。他把太阳捧在掌心,感觉到它在跳动。

像一颗心脏,像一颗种子,像一个快要孵出来的生命。它在长大,在变亮,在变成一颗真正的太阳。

“走吧。”林渊说。“上去。把太阳放回去。让这个世界重新亮起来。”

他转身,朝井口走去。

脚下的铁在退,在缩,在腐烂。那些从井壁里伸出来的铁枝在枯萎,在断裂,在变成粉末。

那些挂在枝条上的结节在落地,在裂开,里面的人一个一个地爬出来。他们很瘦,很黑,很虚弱。

但他们是活的。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铁的光,是人的光。他们在看太阳。那团被林渊捧在掌心的、小小的、金色的光。他们在看,在笑,在哭。他们等了很久。等一个人把太阳带回来。

苏晚站在井口边,往下看。

她看到了那团光。它在上升,从黑暗的深处,从铁的囚笼里,从一棵倒着长的树的肚子里,一点一点地升上来。

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越来越暖。它照在她的脸上,暖的,像小时候她妈抱着她,在冬天的火炉边,说,小晚,暖和吗?暖和。她说。现在她也觉得暖和。

不是因为太阳,是因为那个人。那个从井底升上来的人。不是林渊,是另一个人。一个很瘦的、很黑的、很老的人。他蜷缩着,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他在哭。没有声音的哭,眼泪是铁锈色的,稠得像血。但他的嘴角在笑。很小,很淡,但很真。

苏晚认识那个人。那是老王。她爸的工友。在包子铺里,掰了一半包子递给她的老王。她现在想起来了。那个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咬一口,油会从嘴角流下来。她咬了一口,笑了。老王笑了。他笑得比她开心。好像她吃了他一个包子,他就赚了全世界。

“王叔。”她喊。

老王抬起头。他看到了苏晚。那张模糊的脸上,突然出现了表情。不是哭,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像铁水一样滚烫的东西。那是——父亲。

一个离开女儿很久的、在黑暗中待了一辈子的、把太阳抱在怀里孵了一千年的父亲。

他在看一个孩子。一个他认识的孩子。一个他掰了半块包子给她的孩子。

她长大了。她很高,很瘦,很漂亮。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那么亮,那么怕生。但她不怕他了。

她叫他王叔。

她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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