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被掳走
顾长风与手下身上俱是带伤,所以一行人行进得极慢。
原本快马加鞭一日半便能走完的路程,硬是拖了两日,仍未抵达镇上。
第三日清晨,他们刚从借宿的农户家中出发,不过一个时辰,对面便缓缓驶来一辆简陋牛车。
白秋月望着牛车上的身影越走越近,眉眼渐渐熟悉,心口猛地一沉,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大东家,出事了!”
赶车的汉子一眼瞧见车沿上的白秋月,当即纵身跳下车,脚步踉跄地奔来。
“石头?”白秋月心头一紧,上前扶住他,“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别急。”
“你们不在村里这段日子,不知是谁把您在外做生意的事,捅到您爹娘那儿去了!”石头喘着粗气,神色慌乱,“如今您爹娘带着一干亲戚,全堵在三东家家门口闹!
他们说您是他们顾家的女儿,作坊本就是他们的,逼着浩哥交出作坊,还要把这段时日的盈利全都交出来!
若是不给,便要砸了屋子,不许作坊开工……我走的时候,两边已经打起来了!”
这话入耳,白秋月脸色骤变,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原身那对父母是何等贪婪刻薄、蛮不讲理,她再清楚不过。
如今叫他们知道了作坊的存在,后果不堪设想。
“大哥,你们身上带伤,经不起颠簸赶路,”她猛地回头,语速急促,“你们慢慢在后头跟着,我先一步回去稳住局面。”
不等众人应声,她又转向一旁的李大财,郑重拱手:“李大夫,我大哥与诸位兄弟就拜托您多照看着。”
“你放心去吧,这里有我。”李大财点头。
“多谢!”
白秋月不再多言,提步便要跃上牛车。
她没有看见,在她转身登车的一瞬,石头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逞的阴笑。
牛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积雪,扬起一片白茫茫的雪雾,将顾长风一行人的身影隔得模糊遥远。
约莫赶了半个时辰的路,白秋月越坐越心焦,伸手掀开牛车侧帘往外一望,脸色瞬间煞白。
这条路,根本不是回村的路!
“停车!”她厉声喝道。
牛车非但没有停下,速度反而骤然加快。
车辕上的石头回过头,语气生硬:“大东家,风雪大,您先进去歇着,别冻着,要是到了我就叫你。”
到了这一刻,白秋月若是再察觉不出异样,那便是真的蠢了。
她一时心急,听见作坊出事便失了分寸,竟忘了眼前这人只是个外围帮工,这般紧要的事,断没有轮到他来报信的道理。
千防万防,终究是栽在了自己人手里。
白秋月不再犹豫,伸手便要推帘跳车。
石头早有防备,猛地勒住牛绳,牛车骤然停稳,他回身一把就朝她手腕抓去:“大东家,我劝你乖乖听话,免得受皮肉之苦。”
石头本就是干惯粗活的汉子,身强力壮,力道极大。
可白秋月这段时日日日操劳锻炼,身手早已不是从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她脚尖一点车板,身形轻巧跃下牛车,落地时顺势往后一退。
石头见状大步上前,五指成爪,直抓她发髻,想将她强行拽回。
白秋月眸色一冷,猛地屈膝下蹲,堪堪避开这一抓,紧接着腰身旋转,借力回身,一脚狠狠踹在石头小腹上。
“唔——”石头吃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数步。
“石头,你也太慢了!不……”
一道冷硬的男声从不远处的林子里传出,不过话还没说完,便被急声打断了,
“少在那里给我说风凉话了?赶紧过来帮忙!这小贱人有点身手,我一个人制不住她!”石头气急败坏地嘶吼。
三名藏在林中的壮汉应声而出,迅速围了上来。
白秋月脊背绷紧,目光死死盯着石头,咬牙切齿:“我白秋月自问待你不薄,工钱伙食从未亏待过你,你为何要出卖我?”
石头捂着肚子,脸上露出一抹贪婪又狰狞的笑:“大东家确实待我好,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只要把你骗出来交给对方,我就能拿到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跟她废话什么,赶紧绑了!若是顾长风那伙人追上来,我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一旁壮汉催促。
四人呈合围之势,步步紧逼。
白秋月眸色一闪,弯腰抓起一把积雪,猛地朝四人脸上扬去。
“妈的!”
“眼睛……”
咒骂声乱作一团,几人下意识闭眼揉眼。
白秋月抓住空隙,转身便朝空旷处狂奔。
可她才跑出两步,后颈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剧痛。
眼前一黑,天旋地转,她身子一软,径直倒了下去,彻底失去意识。
另一处隐蔽的山坳口,宋黑九带着手下守在进镇必经之路。
白秋月爹娘虽已将女儿卖给自家老爷,可这丫头在镇上、村里人手不少,若是明着强抢,未必能得手,还容易惹出祸端。
思来想去,才定下这条诱骗之计。
宋黑九心里比谁都清楚,以白秋月的聪慧,寻常圈套未必能引她上钩。
可她重情重义,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作坊,拿作坊做饵,她必定方寸大乱。
这么想着他抬头向路口望去,依旧大雪纷飞,连个影子都看不到。
从昨日下午到今日半晌,除开夜里不便行动,他几乎一直守在风雪里。
按照路程算,最迟昨天下午,白秋月一行人就该回来了。
可如今都快过了半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天寒地冻,宋黑九冻得手脚发麻,心头火气直冒,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手下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众人焦躁难耐、等得几乎要发作之际,远处终于传来车轮碾雪的声响。
不多时,牛车踏着风雪缓缓驶来。
宋黑九眼神一厉,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抬上马车,冻死老子了!”
手下连忙应声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白秋月抬进早已备好的遮帘马车。
宋黑九紧跟着纵身跳上马车,沉声吩咐:“走。”
马车当即避开大道,专拣偏僻小径疾驰,车轮碾过积雪,只发出轻微的声响,一路悄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