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谢谢你
这时,一直在旁偷听的周莹端着一盘点心走来。
她今日一身粉嫩袄裙,走路腰肢轻摆,步摇微晃,愈显娇俏。
她故意挤到顾长风身边,将盘子往他怀里一塞,娇声道:“长风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桂花糕,你尝尝?
不像有些人,只会满身铜臭地谈生意……”
顾长风眉头微蹙,不动声色将糕点放回桌上,并未去接,语气疏离:“多谢师妹,只是我近日胃寒,吃不得甜食,你自己吃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白秋月,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方才的冷硬仿佛从未有过。
夫子见状,轻咳一声:“莹儿,不得无礼,回屋去。”
周莹委屈地跺了跺脚,狠狠瞪了白秋月一眼,才气呼呼地跑开了。
看着跑开的女儿,师母眼神微动,笑着拉过白秋月的手:“今日大年三十,留下来一起吃顿便饭吧?我这就去下厨。”
白秋月连忙起身婉拒:“师母好意,我们心领了。
家里江婶还在等我们,作坊的工人那边也得去看一看,实在不敢多耽搁。
等年后开春,我们再专程过来陪您和夫子说说话。”
夫子见此,也不强留:“既如此,你们便先去忙吧。
凡事稳妥为主,不必急于一时。
记得这段时间多看书……”
顾长风拉着白秋月,一同对着夫子与师母深深一揖:“多谢夫子体谅,祝夫子与师母新年安康,福寿双全。”
白秋月亦恭声道:“晚辈告辞,夫子、师母保重身体。”
师母将两人送到门口,不住叮嘱:“路上慢些,年后一定再来!”
两人应下,转身离开夫子宅院。
出了门,两人不多停留,径直上了自家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寒风。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顾长风看着白秋月,见她神色平静,心中却有些过意不去,低声打破沉默:“对不起,秋月,我知道方才让你受委屈了。
夫子他……一辈子清贫,说话直了些,并无恶意。
还有师妹,也是被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以后我们少来便是。”
白秋月轻轻吁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我没事。他是你的夫子,也是真心为你好,他说的话,我不会放在心上。”
她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倒是你,刚才那样维护我,不怕夫子生气吗?”
顾长风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你是我家二妹,在我心里,你比那些虚名重要得多。
况且,没有你,哪有现在的我。”
白秋月心头一暖,嘴角不自觉上扬,可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舒服。
“那我们现在去作坊?”她问。
“嗯,去看看大家,我们就回家陪江婶过年。”顾长风点头。
马车一路前行,很快便到了作坊门口。
工人们一见东家来了,纷纷围上前来,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
顾长风与白秋月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天,看着天色不早了,便告辞回村了。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离喧闹的作坊。
此时,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竟奇迹般裂开一道缝隙。
漫天飞雪不知何时停了,一抹金色夕阳破云而出,温柔洒在雪地上,折射出璀璨光芒。
车厢内,白秋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长风哥。”
“怎么了?”顾长风转头看她,眼底映着窗外透进来的余晖。
“谢谢你。”白秋月笑着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谢谢你,方才无条件站在我身旁,为我说话。
这一刻,白秋月才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女人,也需要被偏爱,而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快乐。
白秋月笑了,笑得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两人并肩坐在马车里,听着车轮碾过积雪的咯吱声,在这静谧的归途中,格外安稳绵长。
夜幕降临,顾家村家家户户灯火通明。
今年的除夕,与往年截然不同。
村子里到处飘着炖肉的浓香,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油花透亮,肉香混着烟火气,飘出很远。
小孩子们兜里揣着糖果,嘴里甜滋滋的,一点儿都不怕冷的在雪地里追逐嬉闹,笑声脆生生的,比爆竹还要热闹。
往年过年,不少人家只能啃干硬的窝头,连口油水都少见。
可今年,几乎家家户户锅里都炖着肉,案板上摆着白面馒头,新布叠得整整齐齐。
不少老人看着满桌吃食,摸着摸着,眼泪便落了下来。
“这辈子,从没这么热闹、这么富足过……”
“都是托了秋月的福啊。”
不止村里,镇上的作坊也是一片喜气。
家家户户都在炖肉,香气弥漫街巷,人人嘴里都念着白秋月的好,暗暗在心里发誓。
来年一定要更加卖力干活,好好跟着秋月干,绝不辜负她这份厚待与信任,争取每年都有新衣穿,每年都有肉吃。
而那些曾经流落街头、被收留进作坊的乞丐们,此刻更是心头滚烫。
他们从前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走到哪里都被嫌弃、被驱赶,从不知“家”是什么滋味。
可今年,他们不仅有活干、有饭吃、有衣穿。
还领到了和所有人一样的年礼——肉、布、白面、糖果,一样不少。
没人看不起他们,没人排挤他们。
捧着热乎乎的年礼,不少人红了眼眶,悄悄抹着眼泪。
这一刻,他们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多余的人,不是被抛弃的人。
这作坊,这顾家村,就是他们的归宿。
他们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拼了命也要好好干,守着这份安稳,报答白秋月的再造之恩。
江氏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大铁锅里炖着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油泡,香味飘满整个小院。
顾长风也没闲着,挽起衣袖,在旁切菜、摆碗筷,动作利落又温柔。
“长风,快尝尝,这肉炖烂了没有?”江氏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他嘴里。
“嗯,真香,婶子手艺真好。”顾长风笑着点头,转头看向正端着汤出来的白秋月,眼神柔得能滴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