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柔收拾完饭盒。
回来时,看到搪瓷缸杯子里,那个削得漂亮圆润的苹果,不禁微微苦笑。
她走到林安鱼面前,轻声道:“安鱼,这苹果一旦削了皮,可就放不了多久。”
林安鱼抬眸看着林安柔,认真问道:“万一陈旸很快就醒了呢?”
看着林安鱼那双清澈晶莹的眸子,林安柔愣了一下。
是啊。
万一陈旸很快就醒了呢?
林安柔心中千思万绪,如柳絮般疯狂飞舞。
她不敢再去看那个被林安鱼削得漂漂亮亮的苹果,独自默默走到窗户前的椅子上坐下。
夕阳昏黄的光线,透过窗户照进来,将林安柔白皙的脸蛋,映照得昏沉暗淡。
天黑后。
陈援朝和刘淑芳来到病房。
林安柔和林安鱼还想多留一会儿,但老两口知道她俩辛苦,坚决不同意。
“你们都守了一天了,肯定早就累坏了,赶紧回招待所休息去,招待所里有热水,你们最好洗个热水澡再睡觉。”
在刘淑芳的絮叨下,林安柔和林安鱼只好离开了病房,去招待所住了一晚上。
老两口守了陈旸一晚上。
第二天一早,陈旸仍然陷入昏迷。
这不禁让陈援朝暗暗焦急。
医生来检查后,却说陈旸高烧退了一些,比昨天的情况稍稍乐观了。
陈援朝忙追出去,询问医生自己儿子有没有醒过来的可能。
医生知道这家人情况不一般,不敢托大,只说再守一晚,再不行的话,医院方面会想办法的。
说到底,还是得看陈旸命硬不硬,能不能挺过来。
陈卫国的情况就好了很多。
这个挨了两枪的汉子,早上醒过来一次。
虽然陈卫国不能张口说话,却能睁开眼睛,眼珠子直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连医生都感叹,陈卫国的身板像钢铁一样硬朗。
其实陈旸身子骨也硬。
只是他属于病菌引发的伤口感染,有败血症风险。
光是身子骨硬也不行,属于造化弄人了。
刘淑芳决定今天回牛家湾,去祖坟一趟拜拜先人,让先人保佑他们陈家唯一的儿子。
陈援朝知道这样做,无非是求个心里安慰,没什么实际作用。
可即便如此,他也同意了下来。
他要陪刘淑芳一起回去,顺便带些换洗的衣服过来。
林安柔和林安鱼来到病房后,陈援朝便陪着刘淑芳离开医院,坐上了回牛家镇的公车。
林安鱼昨天削的苹果,放了一晚上之后,果肉已经发黄。
她将泛黄发蔫的果肉切成小块儿,和林安柔分吃后,又重新削了一个苹果,继续放在陶瓷缸杯子里。
时间转眼来到下午。
夏日的阳光透过窗户钻入病房,带来令人困倦的光晕。
林家姐妹俩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病房内安安静静。
“咳咳!”
忽然,一声沉闷的咳嗽声,打破了这份寂静。
林安鱼和林安柔双双被惊醒,睁大眼睛看向陈旸的病床。
然而陈旸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动静。
咳嗽声是从隔壁的病床传来的。
陈卫国醒了。
这一次,陈卫国能开口了。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喊着要喝水。
林安鱼见状,忙起身去给陈卫国倒水。
林安柔则跑出病房,去叫医生。
很快,医生和护士赶来,一帮人将陈卫国小心翼翼扶起坐在床头。
护士给陈卫国喂水,医生检查陈卫国的伤口。
“情况还行,等会儿换个药。”
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明显松了一些。
林安柔和林安鱼互相看了一眼,虽说她俩都为陈卫国的苏醒感到高兴,却也更揪心陈旸的情况。
护士给陈卫国换药时,姐妹俩的目光都落在昏迷不醒的陈旸身上。
医生给陈旸又量了一次体温,便和护士一起离开了。
陈卫国刚醒,人还很虚弱,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他从两姐妹口中得知了陈旸的情况后,还没来得及伤怀感慨,便又沉沉睡了过去。
看得出来,陈卫国还需要恢复。
林安柔和林安鱼似乎已经习惯等待,两人默默走回窗前的椅子坐下,继续一言不发守着时间流逝。
病房内,再次安静下来。
期间,张主任和小刘也来了一次。
得知陈卫国情况好转起来,张主任连说了几个“好”字。
至于始终昏迷的陈旸,张主任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林安柔和林安鱼。
他甚至比林家姐妹俩都清楚。
要是过了今晚,陈旸还不能醒过来,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张主任告别姐妹俩,带着小刘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傍晚。
陈援朝和刘淑芳回来了。
刘淑芳一进病房,就迫不及待告诉林家姐妹俩,说她去给先人们烧了香火,陈家的先人一定会保佑陈旸醒过来。
她把希望寄托于虚无,想让自己好受些,也想让姐妹俩好受些。
陈援朝和张主任一样知道,陈旸情况已经很糟糕了。
眼看天要黑了。
他不敢表现得伤痛,独自一人走出病房,走到医院没人的角落,脸色深沉地掏出了旱烟杆,一口又一口,没完没了地抽了起来。
随着夕阳西下,黑暗吞没了天边最后一点鱼肚白。
很快,医院被夜色笼罩。
走廊里,传来了陈援朝的咳嗽声。
他回到病房时,林安柔和林安鱼已经回招待所休息了,只剩刘淑芳拿着湿毛巾,给陈旸一遍遍擦着手。
“好端端的,你给他擦什么手啊!”
陈援朝看这一幕,心里猛地一咯噔,走上前从刘淑芳手中夺过毛巾,一把扔在地上。
刘淑芳鲜有见丈夫情绪失控,不由吓了一跳。
她捡起地上的毛巾,怨道:“陈援朝,大晚上的你瞎嚷嚷什么,我给儿子擦下手怎么了,你还不让一个当娘的照顾儿子?”
陈援朝哑口无言。
他自知对刘淑芳隐瞒了陈旸的情况,却也不好争辩,只是翕动着嘴皮,不情不愿说道:“你也不用擦手啊,这……这多不吉利!”
刘淑芳怔了一下,连忙放下毛巾,小心翼翼将陈旸的手臂盖回被子里。
“对对对,是我糊涂了,不该擦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