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回到谢淮安的住处不是县衙,是他在城西租的一个草屋,草屋不大,但干净整洁。
“你在这儿等着。”谢淮安把冯灿留在院子里,自己进了厨房。
冯灿在院子里转悠,好奇地打量这个她第一次来的地方。
草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院子角落里有个小菜圃,种着几样常见的蔬菜。
“还挺会过日子嘛。”冯灿嘀咕着。
她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往里看。
谢淮安正在切菜,他换了身家常的蓝色布衣,袖子挽到手肘,他切菜的动作很熟练,刀起刀落,萝卜丝切得又细又均匀。
冯灿看呆了。
她认识谢淮安这么多年,见过他撑船、捕鱼、写字,但从来没见过他做饭。
而且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需要帮忙吗?”冯灿问。
“不用。”谢淮安头也不回,“你去院子里坐着。”
“哦”冯灿退出来,但没走远,就靠在门框上看他做饭。
谢淮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
他炒菜时,偶尔会转头看一眼院子,每次转头,都能看见冯灿在院子里转悠,这里看看,那里摸摸。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冯灿在院子里逛了一圈,又溜达到厨房门口:“淮安,你这院子挺空的啊,我送你几盆花怎么样?月季?茉莉?或者兰花?”
谢淮安正在炒菜,锅里滋滋作响:“随你。”
“那说定了!”冯灿高兴地说,“明天我就去花市看看!对了,我看当地百姓都喜欢自己养鸡,要不我再买几只鸡?就养在墙角,下蛋吃!”
谢淮安手一抖,盐撒多了点:“不用。”
“为什么?养鸡多好啊,有鸡蛋吃,还能吃鸡肉!”冯灿掰着手指数,“而且鸡粪还能肥菜地,一举多得!”
“吵。”谢淮安言简意赅。
冯灿想了想,也是,谢淮安喜欢清静,养鸡确实有点吵。
“那养鱼呢?”她又有了新主意,“在院子里挖个小池塘,养几条锦鲤,又好看又吉利!”
谢淮安把炒好的菜盛出来,看了她一眼:“你会养?”
“不会可以学啊!”冯灿理直气壮,“我学东西可快了!”
谢淮安没接话,继续做下一道菜,但冯灿注意到,他转身时,嘴角好像弯了一下。
她在心里偷笑,谢淮安这个人啊,表面冷冰冰的,其实挺有意思的。
过了一会儿,饭菜的香味飘满了小院,冯灿吸了吸鼻子:“好香啊!做了什么?”
“进来吃吧。”谢淮安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来。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上摆好饭菜,三菜一汤:清炒时蔬、红烧鱼、蒜苗炒肉,还有一盆豆腐汤。都是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
冯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每样尝了一口,然后眼睛亮了:“可以啊!很好吃!”
谢淮安在她对面坐下,看似平静,但仔细观察,能发现他眼中有一丝期待:“真的?”
“真的!”冯灿用力点头,“比悦来居的厨子做得还好吃!”
这话有点夸张,但谢淮安听了,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他拿起碗筷,也开始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着饭,偶尔说几句话。
“这个鱼做得真好,一点腥味都没有。”
“嗯。”
“蒜苗炒肉也好吃,肉很嫩。”
“嗯。”
“豆腐汤也好喝,清淡但鲜美。”
“……吃饭。”
冯灿吐了吐舌头,专心吃饭,她吃得很快,但吃相不难看,只是能看出是真的饿了。
谢淮安吃得很慢,很斯文,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落在她身上。
看她吃得开心,他心里也涌起一种陌生的满足感。
饭吃到最后,冯灿满足地放下碗筷:“吃饱了!太好吃了,谢谢款待!”
谢淮安也放下碗筷,看着桌上基本被扫空的盘子,心里那点满足感更浓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冯灿。”
“嗯?”冯灿正在喝茶,抬眼看他。
谢淮安看着她,语气平静:“淮南的疫情已经稳定了,你...”
“我不走。”冯灿打断他,想都没想就说出了这三个字。
谢淮安愣住了。
冯灿说完也愣住了,她怎么说得这么干脆?好像早就想好了答案似的。
但她不后悔,她现在就是不想走,不想离开淮南,不想离开……谢淮安。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谢淮安点了点头:“好。”
他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如果你仔细看,能看见他眼底深处,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波动。
冯灿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骗你?偷偷的走了?”
“你不会。”谢淮安说。
“为什么?”
“因为你答应过的事,都会做到。”谢淮安看着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所以你说不走,就不会走。”
冯灿听着,心里暖暖的,又有点酸酸的。
“那当然!”她扬起下巴,“我冯灿说话算话!”
谢淮安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样子,嘴角终于忍不住,扬起了一个清晰的弧度。
虽然很淡,但冯灿看见了。
她眼睛一亮:“淮安!你笑了!”
谢淮安立刻收起笑容,恢复面无表情:“没有。”
“有!我看见了!”冯灿凑近些,“你再笑一个呗?你笑起来很好看的!”
“吃饭。”谢淮安别过脸,但耳根红了。
冯灿乐得不行,也不逼他,坐回去继续喝茶。
这一刻,很安静,很美好。
冯灿忽然想,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的。
“淮安。”她忽然开口。
“嗯?”
“下次我还来吃饭。”
“好。”
“你要多做几个菜。”
“好。”
“还有,我真的要给你买花。”
“……随你。”
冯灿笑了,笑得眉眼弯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