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和陆玥碰头的地点，选在了长安一家不起眼的茶馆里。
这茶馆是听风阁的暗桩，掌柜的是自己人，说话方便，冯灿到的时候，陆玥已经坐在最里面的雅间，面前摆着一壶茶，一盘瓜子，还有厚厚一沓纸。
“来啦？”陆玥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点调侃，“哟，气色不错嘛。看来谢淮安对你挺好？”
冯灿在她对面坐下，脸不红心不跳：“那当然。”
陆玥翻了个白眼，把那沓纸推过来：“给，你要的东西。”
冯灿接过来，翻了翻，眼睛越睁越大。
“这么多？”
“虎贲这些年的消息，能查到的都在这里了。”陆玥喝了口茶，语气淡淡的，但冯灿知道她为了这些费了多少功夫，“人员构成、活动范围、重要据点、关键人物……能查的都查了，有些查不到的，也标注了。”
冯灿看着那厚厚一沓，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陆玥……”
“别感动。”陆玥打断她，“我可不是为了谢淮安，是为了你，你既然要掺和进这趟浑水里，我总得帮你把底摸清楚。”
冯灿点点头，把那些资料仔细收好。
陆玥又开口了：“莞莞现在在我那儿，你放心，我给她安排了个轻松的活，顺便让几个姐妹暗中看着她，她每天开开心心的，啥也不知道。”
冯灿松了口气：“那就好。”
“你爹娘那边，”陆玥继续说，“我已经派人去接了，直接接回听风阁总舵，那边安全，有人照顾，你不用担心。”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点热。
她什么都没说，陆玥就已经帮她安排好了。
“陆玥……”
“行了行了，别煽情。”陆玥摆摆手，但语气软了些，“你自己也要注意。虎贲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谢淮安那些事，我不便多问，但你得保护好自己。”
她看着冯灿，眼神认真起来：“记住了，如果那个谢淮安不能保证你的安全，你一定要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什么原因，跑就对了，任何东西都没有你的命重要，听到没有？”
冯灿看着她，认真地点点头。
“听到了。”
陆玥这才满意，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行了，赶紧回去吧，你家那位估计等着呢。”
冯灿笑着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谢谢你，陆玥。”
陆玥冲她挥挥手：“滚吧滚吧。”
冯灿抱着那沓资料，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到小院，谢淮安正在书房里，冯灿把资料放在他面前，简单说了下情况。
谢淮安翻了翻，眼神沉了沉，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辛苦了。”
冯灿摇摇头：“不辛苦。”
接下来的几天，谢淮安和叶峥经常早出晚归，冯灿知道他们在忙什么，也不多问，只是每次他们回来，都会准备好热饭热菜。
这天傍晚，两人回来了。
冯灿正在院子里收药材，听见门响，抬头看去，叶峥先进来，谢淮安跟在他身后，表情……怎么说呢，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对劲。
“淮安？”冯灿放下药材，走过去。
谢淮安看了她一眼，弯了弯嘴角，但那个笑没到眼底。
“我没事。”他说，然后径直回了房间。
冯灿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她转向叶峥，小声问：“淮安怎么了？”
叶峥叹了口气，拉着她走到院子角落，压低声音说：“今天杀了个仇人。”
冯灿眼睛一亮：“那不是好事吗？可他看起来……”
“他杀的是刘子言。”叶峥打断她。
冯灿一愣：“刘子言？”
“他亲叔叔。”叶峥的声音更低了。
冯灿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谢淮安为什么那样了。
杀仇人，是痛快，但杀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哪怕他该死，心里也不会好受。
“他可能有点恍惚吧。”叶峥说，“你别担心，让他自己待会儿就好。”
冯灿点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她转身进了厨房。
一个时辰后，冯灿端着一笼热气腾腾的糕点，敲响了谢淮安的房门。
“淮安？我进来了啊。”
她推门进去，谢淮安正坐在桌前看书。
冯灿走过去，把书从他手里抽出来。
“别看了，休息一会儿。”
谢淮安抬头看她，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蒸笼上。
“这是什么？”
“定胜糕！”冯灿把蒸笼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我做的！”
“你做的？”
“对啊！”冯灿得意地叉腰，“这么多年，这是我练得最拿手的厨艺！别的我不敢说，定胜糕我绝对没问题！”
她拿起一块，递到谢淮安嘴边：“尝尝！”
谢淮安张嘴咬了一口，软糯，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米香。
“好吃。”他说。
冯灿笑了，在他旁边坐下。
“吃了定胜糕，让你以后的复仇之路都顺顺利利的。”她认真地看着他，“每一步都赢，每一局都胜。”
谢淮安看着她，她眼睛亮晶晶的，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沉甸甸的东西，好像轻了一些。
“好。”他说，又咬了一口。
冯灿满意了，也拿了一块吃，两人就这么坐着，吃着定胜糕，谁也没说话。
吃完糕点，冯灿又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副棋盘。
“来，下棋！”
谢淮安看着棋盘，又看看她：“你会下？”
“会一点点！”冯灿摆好棋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棋艺！”
两人对坐，开始下棋。
一炷香后，冯灿盯着棋盘，眉头紧皱。
“等等等等，我这一步下错了……”
又过了一炷香，冯灿抓耳挠腮“你这个子什么时候跑到这儿来的？”
再过一炷香，冯灿彻底放弃了。
她把棋子一推，哀嚎道：“不下了，不下了！淮安你怎么这么厉害啊！”
谢淮安看着她，眼底浮起笑意。
“还下吗？”
“不下！”冯灿瞪他，“我看了那么多棋谱，研究了那么久，还是下不过你！你是不是偷偷练过？”
谢淮安想了想：“小时候学过一些。”
“一些？”冯灿不信，“这叫一些？你这水平去参加棋赛，能拿冠军！”
谢淮安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冯灿看着他那个笑，心里那点挫败感瞬间没了，他笑了，那就值了。
她凑过去，靠在他肩上。
“淮安。”
“嗯？”
“以后你教我下棋吧，我要赢你一次。”
谢淮安低头看她，眼底温柔。
“好。
冯灿满意了，在他肩上蹭了蹭。
叶峥路过院子，透过窗户看见两人靠在一起的身影，默默转身走了。
“单身人士不宜观看。”他嘀咕着，去找白鹅聊天了。
房间里，烛光摇曳。
冯灿靠在谢淮安肩上，闭着眼睛，快要睡着了。
“淮安。”
“嗯？”
“你那个叔叔……你还好吗？”
谢淮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该死。”他说，声音很轻，“但杀了之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痛快。”
冯灿睁开眼，抬头看他，烛光里，他的眼神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茫然。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淮安，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不管你是什么感受，我都陪着你。”她认真地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着所有东西。你还有我。”
谢淮安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我知道。”
冯灿在他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