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简单了很多。
在萧武阳、顾玉、谢淮安,还有冯灿的听风阁共同努力下,他们赢了。
言凤山死了。铁秣王也死了,铁秣人在长安的势力被连根拔起,那些潜伏了几十年的暗桩一个个被揪出来,该杀的杀,该抓的抓。
长安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顾玉重新执掌北疆兵权,萧武阳回到了皇位上,这次他终于坐稳了,谢淮安辞去了官职,说要“回乡务农”——萧武阳听了直翻白眼,但也没拦着。
白莞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那天冯灿把她叫到房间里,拉着她的手,认认真真地把所有事都告诉了她——她是刘知的妹妹,是刘家的遗孤,是谢淮安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血亲。
白莞听完,愣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说,“原来那个一直偷偷保护我的撑船哥哥,是我亲哥哥。”
冯灿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白莞哭着哭着又笑了,擦着眼泪说:“姐——不对,嫂嫂,我以后是不是应该叫你嫂嫂了?”
冯灿被她逗笑了:“叫什么都行,反正都是一家人。”
接下来的日子,谢淮安一直在忙一件事——提亲。
他准备了厚厚一沓聘礼单子,每天对着单子勾勾画画,叶峥在旁边出主意:“这个再加点!那个再多点!第一次提亲,得显得有诚意!”
谢淮安看他一眼:“你提过亲?”
叶峥理直气壮:“没有!但我看过别人提!”
谢淮安没理他,继续勾画。
刘理自告奋勇:“哥,我去帮你说好话!”
谢淮安摸摸她的头:“好。”
冯灿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她想起很多年前,谢淮安站在芦苇荡里,看着白莞时那复杂的眼神,那时候他不能认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现在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做她哥哥了。
提亲那天,冯灿没去。
她坐在小院里,紧张得坐立不安,把白鹅们吓得都不敢靠近。
“你说淮安能行吗?”她问白鹅。
白鹅嘎了一声,意思是“不知道”。
“你说我爹娘会同意吗?”
白鹅又嘎了一声,意思是“别问我”。
冯灿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个时辰后,谢淮安回来了。
冯灿蹭地站起来,冲过去:“怎么样怎么样?”
谢淮安看着她,嘴角弯了弯“成了。”
冯灿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蹦起来:“啊啊啊啊啊!”
她抱着谢淮安又跳又叫,白鹅们被吓得四处逃窜,叶峥在旁边鼓掌,刘理笑得眼睛弯弯。
等冯灿冷静下来,她才想起来问:“淮安,你到底跟我爹说了啥?我爹怎么这么喜欢你?你就去一次就成了。”
谢淮安想了想:“没说什么。”
“不可能!”冯灿不信,“你肯定说了什么!我爹那个人可挑剔了,以前别人给我说亲,他一个都看不上!”
谢淮安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可能,”他说,“我比较招人喜欢吧。”
冯灿愣住了。
谢淮安会开玩笑了?!
她伸手摸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谢淮安握住她的手,低头在她唇上印了一下,冯灿的脸腾地红了。
叶峥捂住刘理的眼睛:“小孩子别看!”
刘理挣扎着:“我都十六了!”
成亲那天,热闹极了。
冯灿没有遵循古礼,她不坐花轿,不盖盖头,不让那些繁文缛节束缚自己,她就穿着一身自己设计的红色嫁衣,站在小院里,等着谢淮安来接她。
谢淮安来的时候,看见她站在那儿,愣了一下,红色的嫁衣衬得她肤白如雪,眉眼如画,她笑着看他。
谢淮安走过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冯灿惊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着你走。”谢淮安说,“你说过,想要一个特别的婚礼。”
冯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把脸埋在他肩上。
谢淮安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向他们的新家——不是别处,就是那个他们住了很久的小院。
一路上,认识的人都笑着祝福。
“恭喜啊!”
“冯大夫,大喜!”
叶峥跟在后面撒喜糖,刘理在旁边撒花瓣,张默——现在还是叫张默,默默跟在最后,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到了小院,冯灿的爹娘已经等着了。
冯灿从谢淮安怀里下来,拉着谢淮安走到父母面前,恭恭敬敬地倒了两杯茶。
“爹,娘,喝茶。”
谢淮安也倒了茶,同样恭敬地奉上。
冯父冯母接过茶,眼眶都有些红。
“好,好。”冯母拉着两人的手,“好好过日子。”
冯灿用力点头。
必要的礼节结束后,冯灿没有像新娘子那样回房间等着,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出来招呼客人。
“来来来,都坐下!今天不醉不归!”
院子里摆了好几桌酒席,叶峥掌勺,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顾玉来了,萧武阳微服来了,陆玥带着听风阁的几个姐妹来了,韩子凌也来了。
刘理跑前跑后,忙得不亦乐乎。
张默坐在角落里,默默喝酒。叶峥端着酒杯凑过去:“来来来,喝!今天高兴!”
张默被他拉着也喝了好几杯。
酒过三巡,冯灿忽然站起来。
“今天是我成亲的日子,”她大声说,“我高兴!所以——我要跳舞!”
众人欢呼起来。
冯灿让人在院子中间点了一堆篝火,然后她走到火边,开始跳舞。
她跳的是那支《折枝舞》,谢淮安坐在旁边,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顾玉凑过来,小声说:“淮安,你运气真好。”
谢淮安点点头:“嗯。”
萧武阳也凑过来:“朕怎么就没这运气?”
谢淮安看他一眼:“你是皇帝。”
萧武阳:“……”
说得好像皇帝就不能有好运气似的。
一支舞跳完,冯灿喘着气跑回来,一屁股坐在谢淮安旁边。
“累死我了!”
谢淮安递给她一杯水。
冯灿喝了,忽然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淮安,咱们溜吧。”
谢淮安看她。
冯灿眨眨眼:“趁他们不注意,咱们偷偷走。”
谢淮安嘴角弯了弯。
两人趁大家围着篝火热闹的时候,悄悄起身,溜出了小院。
没人发现——叶峥正拉着张默拼酒,刘理在跟陆玥聊天,顾玉和萧武阳在争论什么,白鹅们蹲在墙角打盹。
冯灿拉着谢淮安,一路跑到护城河边,远处传来隐约的欢笑声,是他们小院的方向。
两人站在河边,相视一笑。
谢淮安从旁边的草丛里拉出一个竹筏——是他提前藏在这儿的。
冯灿看见那个竹筏,眼睛亮了:“你还准备了这个!”
谢淮安点点头,把竹筏推进水里,然后伸出手。
冯灿握住他的手,跳上竹筏。
竹筏晃了晃,很快稳下来,谢淮安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卡在竹筏下面。
冯灿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她很多年前送他的推进器,那个经过无数次失败才研究出来的“永不爆炸版”。
“你还留着?”
谢淮安点点头,按下开关,推进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竹筏慢慢滑动起来,在河面上平稳地前行。
冯灿看着那小小的推进器,眼眶忽然有些热,这么多年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居然一直留着。
她转过身,扑进谢淮安怀里,谢淮安抱住她。
竹筏慢慢滑向河心,月光洒在两人身上。
冯灿抬头看着月亮,忽然大声喊:“今天,是我第一次和刘知一起坐竹筏!”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谢淮安看着她,嘴角弯起。
然后他也抬起头,对着月亮喊:“今天,是刘知和冯灿第一次一起坐竹筏!”
冯灿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谢淮安低头看着她,继续说:“以后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冯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在笑。
“对!”她也对着月亮喊,“以后还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竹筏继续往前滑,推进器嗡嗡地响着。
冯灿靠在谢淮安怀里,看着天上的月亮,听着河水的声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在芦苇荡见到谢淮安的时候。那时候他才十一岁。
这么多年了。
从十一岁到现在,从淮南到长安,从朋友到爱人。
他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淮安。”冯灿轻声说。
“嗯?”
“你高兴吗?”
谢淮安低头看着她。
“高兴。”他说。
冯灿笑了,在他怀里蹭了蹭。
“我也高兴。”
竹筏慢慢滑向远方,远处的篝火晚会还在继续,隐约传来叶峥的歌声——不知道又喝了多少。
但这一切,都和两人无关了。
此刻,只有月光,只有河水,只有竹筏,只有他们。
冯灿闭上眼睛,听着谢淮安的心跳。
“淮安。”
“嗯?”
“明天我们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冯灿想了想:“我想去看花,你种的那些花,该开了吧?”
谢淮安点点头:“开了。”
“那我们去看。”
“好。”
月光下,竹筏继续往前滑。
两个相爱的人,依偎在一起,说着最平常的话,做着最平常的事。
但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平平淡淡,一直在一起。
从今往后,年年岁岁,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