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这宅子比她想象的大,正房、厢房、厨房、柴房一应俱全,还有个不小的院子,她站在窗前,透过窗纸能看到院子里那个还在比比划划的身影。
防风邶。
这人真是看不透。
冯灿摇摇头,懒得想了,她在屋里又待了一会儿,听到外面传来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她推门出去一看,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
红烧肉、清蒸鱼、肉沫茄子、炖鸡汤……还有两副碗筷,一壶酒。
冯灿愣住了。
防风邶正坐在桌边,见她出来,笑着招手:“娘子,来吃饭。”
冯灿走过去,看看满桌的菜,又看看他:“你做的?”
“我买的。”防风邶理直气壮,“娘子买宅子已经破费了,饭钱自然为夫来出。”
冯灿:“……”
这人,还挺会算账。
她坐下来,拿起筷子,防风邶给她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杯子:“来,庆祝我们乔迁新家。”
冯灿看看他,又看看杯子,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毛球蹲在桌角,眼巴巴地看着那壶酒。
防风邶笑了笑,给它也倒了一杯,毛球立刻凑过去,埋头就喝。
冯灿夹了一筷子菜,味道还不错,应该是镇上最好的酒楼买的,她一边吃,一边听防风邶说话。
这人话是真多。
从这菜好吃说到那菜一般,从这宅子不错说到院子该种什么,从今天的天气说到明天的天气……冯灿耳朵都快起茧了,他还是不停。
“其实呢,”防风邶又喝了一口酒,语气突然变得有点不一样,“我小时候也住在这样的一个房子里。”
冯灿看了他一眼。
小时候?
她笑了笑,随口接道:“不住在房子里,难道住洞里呀?”
防风邶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他继续说:“有一个人跟我说,这是我们的家,她会一直陪着我。”
冯灿筷子顿了顿。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奇怪?
她看着防风邶,发现他脸上那副惯常的嬉笑表情淡了一些,眼神看着远处,像是在看什么别的东西。
冯灿心里一动——这人不会是在编故事吧?
她放下筷子,摆出一副“你别演了”的表情:“你不会演苦情戏码吧?然后呢?她就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还是她死了?失约了?”
她摆摆手:“防风邶,你少演啊,你就不是这种痴情的人。”
防风邶转过头,看着她。
那眼神直直的,看得冯灿有点不自在。
“你怎知我不是?”他问。
冯灿愣了一下。
他的眼神好像有点认真。
她避开他的眼睛,低头夹菜:“你分明……分明是个浪荡子,情话满嘴,欺骗小姑娘的负心汉。”
防风邶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酒后的沙哑。
“要骗,”他说,“也只骗你这个小姑娘。”
冯灿筷子又是一顿。
她抬起头,瞪他一眼:“放心,我可不会被你骗到,我聪明着呢。”
防风邶笑着点点头:“嗯,聪明着呢。”
冯灿总觉得他这话说得怪怪的,但懒得细想。
她喝了一口酒,又吃了两口菜,抬头看了看月亮,今晚的月亮挺圆的。
她站起身:“我吃饱了,先回去休息了。”
防风邶点点头:“好,娘子晚安。”
冯灿摆摆手,往正房走去。
身后,防风邶看着她的背影,又喝了一口酒,毛球已经把碗里的酒喝完了,晕晕乎乎地蹲在桌角,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防风邶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毛球迷迷糊糊地蹭了蹭他的手,然后一头栽倒,睡着了。
防风邶看着它,笑了笑,然后又抬起头,看着冯灿消失的那扇门,他又喝了一口酒,那笑容里,有满足,有苦涩,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冯灿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可能是这床比沙滩软太多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她也不知道。
反正等她睁开眼睛,窗纸已经透进来明晃晃的光。
日上三竿。
冯灿躺在床上,盯着房顶发了会儿呆,然后慢慢坐起来。
爱睡懒觉这毛病,她从小就有,穿越之后也没改,在极北之地那会儿,她天天睡到自然醒,宝宝蛇就自己出去玩,等她醒了再回来。
现在想想,那日子还挺好的。
冯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下床穿好衣服,推门出去,院子里,一个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铲子,在挖坑,旁边放着几株花苗,还有一包不知道什么种子。
防风邶。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冯灿,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娘子,早啊。”
冯灿看看太阳的位置——这还叫早?
防风邶已经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厨房里还有粥和包子,我去帮你热一下。”
他说着就往厨房走。
冯灿愣了一下,跟上去:“不用,我自己”
“娘子坐着等就好。”防风邶回头看她一眼,笑得眉眼弯弯,“这点事,为夫来。”
冯灿看着他走进厨房的背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这人还挺勤快?
没一会儿,防风邶端着托盘出来了。
一碗粥,两个包子,一小碟咸菜,还有,
他把托盘放在院中的石桌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碗边。
一颗糖。
冯灿愣住了。
那是一颗小小的、用油纸包着的糖,不知道是什么口味的,但看着就挺甜。
“娘子慢用。”防风邶在对面坐下,托着腮看她冯灿看看糖,又看看他,再看看糖。
她拿起那颗糖,打开油纸,里面是一颗淡黄色的糖果,散发着淡淡的桂花香。
桂花糖。
冯灿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她每天早上吃完饭,都要吃一颗糖,这个习惯,从她小时候就养成了。
那时候她妈说,早上吃一颗糖,一天都是甜的,后来她长大,工作,加班,熬夜,这个习惯一直没改,哪怕在最累最忙的时候,她也会在包里放几颗糖,早上吃完早饭就吃一颗。
穿越之后,在极北之地这个习惯也依旧保持。
冯灿拿着那颗糖,愣了好一会儿。
防风邶在对面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娘子不吃吗?不吃的话给我。”
冯灿回过神来,瞪他一眼:“我的。”
她把糖塞进嘴里。
桂花的香味在舌尖化开,甜甜的。
冯灿低下头,开始喝粥,防风邶没说话,就坐在对面看着她。
冯灿把粥喝完,包子吃完,咸菜也吃完了,她放下筷子,抬起头,对上防风邶的目光。
“看什么?”
防风邶笑了笑:“看娘子吃饭。”
冯灿翻个白眼:“有病。”
防风邶笑得更开心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走,跟我一起种花。”
冯灿一愣:“啊?”
“种花啊。”防风邶理所当然地说,“这是我们共同的家,当然要一起装扮。”
冯灿:“……我买的宅子。”
“对,所以更要一起。”防风邶已经走到院子里,拿起小铲子,“娘子来,我教你。”
冯灿看着他认真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就站起来走了过去。
院子里已经挖了好几个坑。
防风邶把铲子递给冯灿:“娘子来挖坑,我来放花苗。”
冯灿接过铲子,看着那几个坑:“这不都挖好了吗?”
“这是挖好的。”防风邶指着旁边的空地,“那边还有,继续挖。”
冯灿:“……”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挖坑。
铲子入土,翻起来,再挖,再翻,一开始还挺有劲,挖了几个之后,手就开始酸了。
冯灿直起腰,擦了擦汗。
旁边,防风邶正蹲着,把一株桂花苗放进坑里,小心地培土、压实、浇水。
冯灿看着他,突然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防风邶的手顿了顿。
他头也没抬:“娘子昨天说的啊。”
冯灿想了想,她昨天说什么了吗?好像就说了句“随你”?
防风邶继续说:“昨天我说种桂花树,娘子愣了一下,我就猜,娘子应该喜欢桂花。”
冯灿:“……”
这人的观察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她又想起那颗糖。
“那糖呢?”她问,“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吃糖?”
防风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点奇怪的东西,但一闪就过去了。
“猜的。”他笑了笑,“女孩子不都喜欢吃甜的?”
冯灿狐疑地看着他。
猜的?
早上吃糖这种习惯,能随便猜?
但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
冯灿摇摇头,懒得想了。
巧合吧。
肯定是巧合。
她继续挖坑。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防风邶。”
“嗯?”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防风邶正在培土的手停了停,他抬起头,看着冯灿,她的脸上带着一点汗,头发有点乱,眼睛正看着他,里面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防风邶笑了笑。
“因为你是我娘子啊。”他说。
冯灿瞪他一眼:“假的。”
“假的也是。”防风邶继续低头培土,“一个月呢,不对你好对谁好?”
冯灿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挖坑。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防风邶。”
“嗯?”
“你不会真的喜欢上我了吧?”
防风邶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看着冯灿。
冯灿正低着头挖坑,假装刚才那话不是她说的,但耳朵尖有点红。
防风邶看着那点红,嘴角慢慢弯起来。
“万一呢?”他说。
冯灿手里的铲子一顿,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嘴角那一点笑意。
冯灿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她别开眼,继续挖坑。
“神经病。”她嘟囔。
防风邶笑了,笑声低低的,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