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球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落在院子里,身形瞬间变大,防风邶牵着冯灿的手,带着她跃上雕背。
冯灿坐下来,抱着小黄——这小家伙非要跟着,她没办法,只能一起带上。
毛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好像有点什么复杂的东西,但它什么都没说(也说不了),振翅飞起。
冯灿低头看着脚下,清水镇越来越小,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在视野里。
不知道飞了多久,眼前出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
又是大海。
冯灿看着那片海,想起上一次被推下来的经历,下意识抓紧了身下的羽毛。
“防风邶。”她开口。
“嗯?”
“你不会又想把我推下去吧?”
防风邶回过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委屈:“娘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上次真的是手滑。”
冯灿翻个白眼:“手滑能滑那么准?”
防风邶笑了:“真的,而且这次不会了。”
冯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毛球放慢了速度,悬停在海面上空,海浪在脚下翻涌,一波一波的,永不停歇。
冯灿四处看看,除了海还是海,什么都没有。
“你这是要带我去海里找相柳?”她问,“不过我听别人说,他现在很大可能在深山里。”
防风邶转过身,面对着她。
冯灿看着他的眼睛,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跟平时不太一样。
“冯灿。”他叫她,不是“娘子”,是她的名字。
冯灿心里“咯噔”一下。
然后她看到他头发变了,原本的黑色,从发根开始,一寸一寸变白,银白色的发丝在海风中飞扬,像雪,像霜,像极北之地那永远化不开的冰原。
他的眼睛也变了,还是那双眼睛,但里面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冯灿愣住了。
“你……”她张了张嘴,“你这是?你怎么了?”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我就是相柳。”
冯灿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着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防风邶。
相柳。
是同一个人。
那个跟她搭伙过了一个月的人,那个天天给她做饭、种花、买糖的人。
是相柳。
是九头蛇妖。
是海底妖王。
冯灿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但有一个念头,却变得无比清晰。
她伸出手。
那只手有点抖,伸向他的脸。
她想摸摸他,想确认一下这是不是真的,想问他很多很多问题。
但他微微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冯灿的手停在半空,没有碰到他。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颤:“那你……你是宝宝蛇吗?”
相柳的身体僵了一瞬,他没有看她,只是扭过头,望着远处的海面。
冯灿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到他的声音,低低的,硬硬的:
“我不是。”
“我不认识你。”
冯灿的手还停在半空。
毛球停在原地,翅膀缓缓扇动,发出轻微的“呼啦”声。
小黄在冯灿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发出轻轻的“呜呜”。
但没有人说话。
冯灿觉得脑子里嗡嗡的,有很多问题想问,有很多话想说。
你不是宝宝蛇?
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你为什么知道我喜欢桂花?
你为什么每天给我糖吃?
你为什么吃小黄的醋?
你为什么……
但她的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相柳就那样扭着头,不看她。
过了很久——可能只是一小会儿,冯灿分不清了,她慢慢把手收回来。
她把小黄抱紧了一点,小黄舔了舔她的手。
冯灿低头看着小黄,没说话。
相柳还是没看她,他的背影僵着,肩膀绷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毛球看看他,又看看冯灿,眼睛里难得露出一点着急,它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在催促什么。
相柳把她送回了清水镇。
一路无话。
毛球飞得很稳,但冯灿坐在雕背上,什么都感觉不到,她抱着小黄,脑子里一片空白。
相柳坐在她前面,始终没有回头。
毛球降落在院子里,冯灿跳下来,转过身,看着雕背上的那个人。
相柳还是没有看她。
他坐在那里,背对着她,声音低低的,硬硬的:
“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顿了顿。
“我也劝你,不要再找了。”
然后毛球振翅飞起。
冯灿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白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小黄在她脚边“呜呜”叫了两声,用脑袋蹭她的腿,冯灿低头看看它,又抬头看看天空。
什么都没有了。
接下来的几天,冯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她照常起床,照常吃饭,照常睡觉,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早上醒来,她会下意识往厨房方向看一眼,那里再没有人端着粥和包子走出来。
走到院子里,她会看看那些花——芍药开了,月季开了,蔷薇爬满了墙,但再没有人蹲在那里浇水松土。
坐在石桌边,她会摸一摸桌面——那里再没有人放一颗桂花糖。
小黄跟着她,寸步不离,好像知道她不开心,毛球偶尔会飞过来,蹲在墙头看她一会儿,然后又飞走。
冯灿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就这么昏昏沉沉地过了几天。
这天早上,冯灿照常坐在院子里发呆,小黄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阳光照在那些花上很好看,冯灿看着那些花,看着看着,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
他就这么走了?
一月之期到了,他们难道就不是朋友了吗?
这么多天,他都不来看她一下?
还有他说的那句话——“我也劝你不要再找了”。
凭什么?
凭什么劝她不要再找?
她找谁关他什么事?
冯灿越想越气,气得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小黄被她吓了一跳,跟着她走来走去,尾巴夹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冯灿走了几圈,停下来,对着天空大喊:
“相柳——你个混蛋——!!!”
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惊起几只落在墙头的麻雀,冯灿喊完,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气呼呼地喘气。
小黄小心翼翼地蹭过来,舔了舔她的手,冯灿低头看它,摸摸它的脑袋。
“还是你好。”她说,“不会骗人,不会走了就不回来。”
小黄“呜呜”两声,尾巴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