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秦仲渊刚到祠堂,便见三房父女两坐在祠堂门口,责备的话一句说不出,只觉得心酸又可笑,旁边站着族长和几位族老面面相觑,走也不是,开门进去也不是。
众人看见秦仲渊过来,都一副看救星的样子,纷纷上前,满脸的委屈和无奈,还有着对秦老三不满的怨色,他们昨晚便接到了族长的口信儿,说今早提前开祠堂们上香,防的就是秦老三来瞎胡闹,没想到这厮竟然比他们更早,他们过来时,就见他们父女两坐在祠堂门前的台阶上,说不说,怼又不敢,两厢僵持下,就这样了。
“二郎,你看这事可咋办?”
族长走过来殷切的看着秦仲渊,秦仲渊看了眼三叔,秦老三生怕秦仲渊让他回去,先表明立场。
“仲渊,我可不回去,你别拦我!”
秦仲渊笑道,“三叔说的什么话,祠堂供奉的是我祖宗,也是您祖宗,你是长辈,侄儿怎好再祠堂祖宗面前放肆不尊长辈。”
秦老三一听心里稳了,还是自己亲侄子靠谱,族长一听心知完了,来了个拉偏架的,可人家说的也对,在祖宗面前,他便是在能干,也是个晚辈,哪能来插手管得住混不吝的秦老三呢。
其他族老也是一脸愁色,秦老三让谁上族谱顶房头和他们没啥关系,顶多是看不过眼,要是人家真愿意,他们也是没权利干涉的,毕竟这是人家自己的事,可秦老太太有交代,不让给他上族谱啊,这可咋办?
各位族老都看向族长,族长也是头大,很是为难,只能请秦仲渊到一边说话,秦仲渊猜到他要说什么,便先他一步开口。
“族长,三叔的事情让他自己做主吧,我一个小辈,诸位都是长辈,我不合适发表意见。”
秦老三点点头,“对啊,我本人在这,你应该问我和我商议啊,和他商量什么?”
族长有些无语,叹口气,不管了,眼瞅天越来越亮,耽误了时辰,给祖宗上香才是大事,他们的家务事就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开门。”
吱呀一声,祠堂厚重的大门开了,一道光照进去洒在地上,祠堂略微有些亮,似是漫着一层蓝雾色的纱。
族长走进去,其他人跟在后面,秦老三也要进去,秦仲渊在后面拦住。
“能行吧?”
“没问题。”
然后又补了句,“你在这守着。”
秦仲渊心领神会的点点头,秦玉晶跟上来,低声换了句,“二哥。”
秦仲渊点点头,“进去吧。”
这一句进去吧,表明了秦仲渊的态度,差点让秦玉晶落泪。
族长一套仪式下来,祖宗牌位前的满是香烛,又都磕了头菜算完事,秦老三见没事了,便起身走上前。
“叔公,我不难为你,你也别难为我,我自己指定亲闺女做继承人是合法合规的。”
族长为难的看着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后低下头,压根不想掺和这件事,前阵子闹成那样,秦老三都没松口,现在人都到祠堂了,还能空手而回?
若他们执意不肯,他们毫无疑问的认为秦老三会大闹祠堂,再万一动了手,那可就难看了,他们受点委屈没关系,惊动了祖宗可咋整。
“老三,你看这事,你也知道老太太的脾性,她若是知道了,我没法交代啊。”
“老太太是老太太,她还能管的着以后谁给我养老?便是叔公你,你能看到谁给我养老么?”
这话说的就有点伤人了,人是固有一死,但在祠堂说这种话,咋听咋膈应,族长也有些来气。
“你这话说的真是无理!我等便是看不到你的以后,那你就不管你娘现如今的心情?”
秦老三知道再说下去就有不孝的嫌疑,心里快速想着该怎么办,秦玉晶走过来脆声问道。
“曾叔公,我爹爹性子直,无意冒犯各位长辈,只是人到中年,领悟人生之变,不免思虑年迈之时,想必诸位也曾对人生彷徨迷茫过,其乃人之常态,到了年纪都是如此,我爹爹也不例外,子女活到百岁,在父母跟前仍是孩子,祖母担忧实乃正常,没有不为子女考虑的父母,平时又偏疼我父亲,这样的大事更是要把控着,以免父亲日后悔及。”
众人皆松口气,以为这丫头是个能言的,定会劝动秦老三,知老太太一片苦心,他们也能交差。
不料秦玉晶话头一转,“可我父亲依然中年,听话半生,做了半生孝顺儿子,只这一次想为自己而活,何错之有?”
有位族老喏喏开口,“是没错,可要女子上族谱,有伤风化啊……”
秦玉晶突然笑了,满眼讽刺的看着那个族老,又在其他人脸上扫过,而后看向错落有致的灵牌上。
“这秦氏祠堂列祖列宗护佑的是每一个秦氏孩子,怎就我不行?我是父亲亲生女儿,我姓秦,为何不可?我是比着男子少了根胳膊不成,还是少了一窍心智?对,你们个个有儿子,那又如何?有几个成才有能耐的?怎就认定我不能为父亲养老,继承我父亲的志向!”
“对,说得好!”
秦老三在旁激动地拍起手,“玉晶说的对!儿女都是亲生的,一样的血脉,怎的你们儿子能上族谱,我亲闺女就不行,我闺女比你们有些儿子强百倍,赶紧的,早上族谱早完事!”
那些族老被说的吹胡子瞪眼,想直接甩袖子走人,可一看门口那个背对着祠堂站着的高大男人,心里又落了几分,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族长说话。
到这个节骨眼,族长也没办法,这么早便是去请老太太,一听事情在气出个好歹,谁担着,这边秦老三又抓着人不放,抬头看了眼外头初升的朝阳,已经把祠堂照的全亮了起来,算了,罢了,就这样吧。
人家父女说的对,这是人家的权利,且祖上和法条又没规定女子不能上族谱,虽然不多,极少,可也是有女子上族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