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宏图却把目光落在了林汀晚的身上,那双浑呈的眼睛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孩子,你过来。”
“我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
“爸,不行!”苏震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个女人心机深沉诡计多端,您不能跟她单独待在一起!”
“就是啊,老爷子。”一旁的张老也附和道,“万一,她要是对您下了什么黑手,那……”
“都给我滚出去!”苏宏图像是没听到他们的话一样,猛地一拍床沿,声音嘶哑地吼道。
苏震和张老被他那充满了威严和愤怒的眼神,看得浑身一哆嗦,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退出了房间。
房间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隔绝了外面那双充满了窥探和算计的目光。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心监仪上那“滴滴答答”的,单调而又压抑的声响。
苏宏图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那几声怒吼,几乎耗尽了他体内所有的力气,他的脸色又恢复了刚才的灰败,看起来比之前还要糟糕。
林汀晚看着他那副随时都可能会,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该恨他还是该同情他。
“孩子。”
苏宏图缓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林汀晚那张酷似她祖母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愧疚和悔恨。
“过来,坐。”
林汀晚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到了床边,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苏老先生,您想跟我说什么?”她的声音依旧清冷。
“别叫我苏老先生了。”苏宏图看着她,苦笑了一下,“按辈分,你应该叫我一声,大爷爷。”
大爷爷?
林汀晚愣住了,“你……你是……”
“对,我是你外公的哥哥。”
“怎……怎么会……”林汀晚一脸难以置信,眼神里满是错愕。
“是。”苏宏图点了点头,那张苍老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极其复杂的神情。
有怀念,有悲伤,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嫉妒和不甘。
“他叫苏恒川,我叫苏宏图,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母亲是苏家的正室,而他母亲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戏子。”
“所以,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看不起他也讨厌他。”
“我讨厌他,明明只是个私生子,却比我这个正儿八经的嫡长子,还要聪明还要有天赋。”
“我讨厌他,明明对家族的生,一点兴趣都没有,却偏偏能得到父亲所有的偏爱和看重。”
“我更讨厌他抢走了我最心爱的女人。”
说到这,苏宏图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充满了泪水和恨意。
“她叫白悦,是你外婆。”
“也是当年北城最负盛名的白家千金,整个北城所有男人心里的白月光。”
“我爱她,爱得快要疯了。”
“我以为凭我的家世我的才华,我一定可以娶到她。”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最后竟然会选择我那个一无所有的弟弟。”
“她为了他放弃了白家千金的身份,放弃了所有的一切,跟着他私奔。”
“我当时真的快要气疯了。”
“我发誓,我一定要抓到他们,一定要让他们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可我每次要找到他们的时候,苏恒川就会带着白悦消失的无影无踪,后来听说白悦生了个女孩,再后来白悦得病去世,而我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听见苏恒川的死讯后,我才放弃了抓他。”
“本想着,苏恒川一死,我和他的恩怨就算两清了,直到我无意中在网上看到了一个叫汀知的中医科普账号。”
“我看到视频里那个女孩的脸,当时就愣住了,那张脸跟白悦长得实在是太像了。”
“我当时就猜到,你一定是我那个弟弟的后人。”
“所以,我才会让震儿去查你的底细,我不是想害你,我只是想得到一个答案,我想知道苏恒川他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白悦为他不顾一切。”
苏宏图说到这,老泪纵横哭的泣不成声。
一个在北城,叱咤风云了大半辈子的枭雄,此刻却像个迷了路的孩子,在林汀晚的面前露出了他最脆弱也最不堪的一面。
林汀晚看着他那副痛苦绝望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堵住了一样,又闷又疼。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苏家的人会那么不顾一切地,想得到九转还阳针了,也明白了师父为什么要假死。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那场跨越了半个世纪的,爱而不得的执念。
真是可悲又可笑。
苏宏图看着林汀晚,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除了刚才那一瞬的缅怀,此刻剩下的只有赤裸裸的贪婪。
“孩子,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苏宏图喘了一口气,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床单,“只要你把九转还阳针的针谱交还给苏家,认祖归宗,大爷爷保证,以后苏家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没人敢再动你一根汗毛。”
林汀晚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风雨中也不会弯折的青竹。
她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好笑。
认祖归宗?
后盾?
刚才还要拿她当要在药引子,现在不仅想要针谱,还想要她这个人?
这算盘打得,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响。
“苏老先生。”林汀晚神色淡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我们还是谈点实际的吧。”
“针谱我可以给你。”
闻言,苏宏图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像是回光返照般有了神采。
“但是。”林汀晚话锋一转,声音冷了几分,“我要你放了贺瑾珵,现在立刻马上。”
“只要他安全走出这个院子,我就把针谱默写出来给你。”
苏宏图脸上的喜色僵住了,浑浊的眼球转动了一下,避开了林汀晚锐利的视线,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
“孩子啊,不是大爷爷不答应你。”苏宏图叹了口气,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这件事是震儿在做主,你也看到了,我现在身体这个样子也就是个挂名的家主,外面的那些保镖死士只听震儿一个人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