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龙脸上嚣张的神色,骤然一滞。
“林大人?哪位林大人?”
他将信将疑地紧盯着杜鸣,眼神里满是审视:“杜鸣,你以为扯张虎皮当大旗,就能唬住我?”
杜鸣正欲辩驳,一只沉稳的手掌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林峰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身形颀长,俊朗不凡,双目炯炯如炬。
他一现身,周遭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向他汇聚而去。
“本官,乃寒州府钦点,镇远县县尉——林峰!”
林峰目光扫过四周,声线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人质疑本官的身份?”
程龙也是见多识广之人,单看林峰这份气度,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他稍稍收敛了气焰,上前半步对林峰拱手见礼:“原来是林大人,在下虎丘县团练使程龙,幸会幸会!”
程龙口中只道“幸会”,绝口不提“参见”二字。
又特意强调自己“虎丘县团练使”的身份,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你虽是县尉,管的却是镇远县的地界,管不到我头上。
林峰看着他,忽然笑了:“程大人,本官在远处便听见此处喊打喊杀,不知是何人在此喧哗?”
程龙一时语塞,人群中却突然传来护卫头领的呼喊:“可是我宋家军的援军到了?二小姐在这里!”
迎着林峰问询的目光,再瞥见杜鸣等人怒目圆睁的模样,程龙干咳两声掩饰尴尬:“咳咳!林大人,这位宋小姐和她兄长宋墨一样,带着人来我这儿寻衅滋事,不仅破坏了我军清剿匪寇的计划,还打伤了我的手下,这事儿总得出个说法吧?”
林峰微微颔首:“本官会给你一个说法,先让你的人让路,放宋小姐出来!”
程龙故作难色:“林大人,这恐怕不妥。不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他们定然不肯让开,我也指挥不动啊。”
他的亲信们立刻跟着起哄。
“大人说得对!必须给我们赔偿!”
“放跑了北蛮鞑子,哪能就这么算了?”
“他们不能走!”
……
杜鸣气得浑身发颤,指着程龙怒斥:“程龙,你……你无耻至极!”
程龙摆明了要耍无赖,就是不肯放人。
林峰神色始终平静,他随手抽出腰间横刀,脚步沉稳地朝着程龙的团练军走去。
“本官只说一遍,本官乃寒州府钦点镇远县县尉林峰!”
“此事本官会妥善处置,给尔等一个交代。”
“但团练军之间相互攻讦、非法囚禁,乃是军中大忌!”
“谁敢拦我,休怪本官刀下无情!”
话音振聋发聩,前排的团练军顿时慌了神,纷纷扭头看向程龙,等着他发号施令。
程龙咬牙暗忖,不信林峰真敢动手。
他当即朝手下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不许退让。
很快,林峰便走到了团练军的最外围。
前排的兵卒底气不足,却硬着头皮梗着脖子道:“大人,请……请您自重……”
“唰!”
横刀寒光一闪,殷红的鲜血瞬间飞溅而出。
那兵卒话未说完,便捂着伤口瘫倒在地。
林峰这一刀留了余地,看似凶险,实则并未伤及性命。
即便如此,这突如其来的动手还是骇住了所有人。
周遭的人纷纷向两侧退开,再也无人敢挡在前面。
杜鸣也看傻了眼,心中暗叹:林大人这性子,是真烈啊!
转瞬之间,杜鸣又振奋起来,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林峰拎着染血的横刀,继续稳步走向包围圈深处。
当最后一层团练军慌忙让开时,他终于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十几个宋家护卫倒了近半,个个伤势不轻。
剩下的几人也已是摇摇欲坠,勉强护在中央。
护卫中央,立着一位白衣少女。
她的白衣被点点血迹浸染,发髻微乱,虽显狼狈,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
是她?
林峰认出了对方。
那晚迎接宋墨时,这少女便坐在马车上,他当时还以为是宋墨的侍女,没想到竟是宋家的小姐。
林峰走到宋玉身前,语气简洁:“走!”
宋玉望着眼前面容冷峻、手提染血长刀的林峰,心跳骤然失控。
她方才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被程龙生擒,宁可自尽也绝不受辱。
此刻有人冲破重围来到她面前,这份震撼与惊喜,足以让她铭记终身。
她一时愣在原地,竟忘了动弹。
林峰眉峰微挑,见她像尊玉雕般僵着,莫不是被吓傻了?
他轻叹一声,伸手拉住宋玉纤细白嫩的手腕:“走!”
这一次,宋玉终于回过神来,像踩在云端般,懵懵懂懂地跟着林峰走出了包围圈。
程龙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到嘴的鸭子飞了,手下还被伤了一个,他望着并肩走出的林峰与宋玉,咬牙道:“林大人,即便你是县尉,伤我手下、强行带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林峰松开宋玉的手,淡淡瞥了他一眼:“程大人,你与宋墨的纠葛,日后本官会直接与虎丘县县尉商议,给出处置章程。”
“眼下,我只要你做一件事——放人!”
程龙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自打组建团练军以来,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哦?若是我不放呢?”
程龙怒火冲心,理智渐失,杀意悄然浮现。
他暗自盘算,林峰带来的人手不多,自己若想动手,有六七成把握将他们全部留下,永绝后患!
邱真察觉到气氛不对,快步上前在林峰耳边低语:“大人,程龙的团练军军纪涣散,此人更是胆大妄为,您务必小心。”
林峰心中念头流转,程龙行事乖张,背景又硬。
真要动手,自己固然能全身而退,甚至取他性命也并非难事。
但这个节骨眼上闹出人命,自己这个县尉也就做到头了。
想到这里,他忽然记起路上杜鸣提及的一事,程龙酷爱游猎,自负箭术超群,是虎丘县数得着的神射手,向来以此为傲。
林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听闻程公子箭术卓绝,既然你不愿放宋墨,不如我们打个赌,就比箭术如何?”
程龙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赌箭术?哈哈哈哈!”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当即应道:“好!林大人尽管开口,怎么赌?”
对自己的箭术,程龙有十足的信心,顿时来了兴致。
“你我在百步之外射箭,比谁能正中靶心,谁射得更远更准,谁便赢。”
“你赢了,宋墨便留在你这儿。”
“我赢了,今日必须带走宋墨,你敢不敢?”
林峰话音落下,程龙更高兴了。
宋玉却秀眉紧蹙,抬眼提醒:“林大人,程龙的箭术确实厉害,你……”
林峰温和一笑,打断她的话:“宋小姐信不过林某的箭法?放心,你兄长,我一定为你救出来!”
“好!”
程龙咧嘴大笑,高声吩咐:“取我宝弓来!林大人,我也不占你便宜,这张宝弓你我共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