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又是这片黑暗。
艾丹漂浮在虚空里,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意识还在。
但胸口有残留的幻痛,像刀还插在那里,冰冷的,从肋骨之间刺进去,穿过肺,从背后透出来。
他死了。
又死了。
不是死在战场上,不是死在算计里,是死在睡梦中。
自己的帐篷里。有人看守的帐篷里。那个人进来,杀了自己,然后离开。
守卫没有动静,没有喊叫,什么都没有。
艾丹在黑暗中沉默了很久。
谁?谁能进他的帐篷?谁能让守卫不发出声音?谁能在杀了他之后从容离开?
克里夫?不会,克里夫要杀他,不需要等到现在,不需要用这种方式。
雷恩?不会,雷恩连杀人都怕。
但……他的哥哥就是自己一手策划杀死的,不过自己已经杀死了所有知情人——原本的边境哨站斯特林战士。
莉莉?艾丹的手指动了一下。
自己骗了她。他告诉她那个“和她一样的人”死了。
她信了,可是她真的信了?
铁牛?铁牛不知道老鹰是怎么死的,那次行动只有自己和克里夫知道。
艾丹闭上眼睛。
每个人都有可能,每个人都没有证据。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主线任务触发。任务内容:在暗杀中活下去。技能剩余次数:7。】
七次。
够用了。
但这一次,他不想死,他要知道是谁。
【使用死亡穿越。】
【请选择锚点。】
【死亡那天的开始。】
艾丹睁开眼。
阳光从帐篷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条亮线。
和那天一样。
他坐起来,低头看自己,没有伤口,没有血,还是完整的。
他站起来,掀开门帘。
外面,训练场上新兵们在列队。克里夫站在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和那天一样。
艾丹走过去,站在场边。
克里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和那天一样。
艾丹看着他的脸。
沉默,认真,什么也看不出来。
不是他?还是他藏得太好?
“艾丹哥!”
身后传来喊声。
雷恩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纸,跑得满头汗。
和那天一样,艾丹看着他。那张脸上有焦急,有疲惫,有那种永远化不开的忧心忡忡。
“北边那个村子有人打架,争一块地。莉莉派人去量了,一家一半。”
艾丹点头。
“还有呢?”
雷恩愣了一下。
“什么?”
“还有别的事吗?”
雷恩想了想。“没了。”
艾丹看着他。雷恩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艾丹哥,怎么了?”
“没什么。”艾丹收回目光,“去吧。”
雷恩点头,转身跑了。
艾丹看着他的背影。
不是他?还是他不知道自己在替他杀人?
中午,艾丹去医馆。
莉莉正在整理药柜,听见脚步声,转过头,和那天一样。
“你来了?”
艾丹在桌边坐下。
莉莉放下药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她看着他,犹豫了一下。
“你之前说的那个……起义军里和我一样的人。他怎么样了?”
和那天一模一样。每一个字,每一个停顿,都一模一样。
艾丹看着她。那张脸上有期待,有不安,有那种压抑了很久的渴望。不是装的?还是她太会装了?
“死了。”他说。
莉莉愣住了。
“死了?”
“嗯,意外,人没了,线索也断了。”
和那天一样。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和那天一样。
莉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死的?”
“打仗的时候。冲得太前,没回来。”
和那天一样。
莉莉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笑了一下。
“没事。你又不是故意的。”
和那天一样。
艾丹看着她。
“你不生气?”
莉莉愣了一下。
“生气?生什么气?”
“我帮不了你。”
莉莉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你又不是神仙,哪能什么都帮?”
她站起来,走回药柜前,继续整理。
“人死了就死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和那天一样。连背影都一样。
艾丹站起来。
“我先走了。”
“嗯。”
他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前走。
不是她?还是她比他想的更厉害?
这一天,他没有改变任何事。
没有多说话,没有少说话,没有去不该去的地方,没有见不该见的人。
和那天一模一样。每一句话,每一步路,每一个眼神,都和那天一样。
他只是做了一件事。在帐篷里,床的位置,放了一个假人。
用被子盖好,从外面看,像有人在睡觉。
然后他藏在暗处。
等。
油灯灭了。
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层灰白的光。
训练场上没有声音了,食堂里没有声音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声音,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
艾丹蹲在暗处,呼吸很轻,手按在剑柄上。
等。
很久。
然后帐篷的门帘动了一下,很轻,像风吹的。
但艾丹记得那晚晚没有风。
一个人影闪进来。
没有声音,脚步落在地上。
他走到床边,站住。
月光照着他的背,看不清脸。
他举起刀。
刺下去。
没有声音。
被子里是空的,那人愣了一瞬。
只是一瞬。
艾丹动了。
他从暗处冲出来,剑刺向那人的后背。
那人侧身,刀反手格挡。
金属碰撞,火花四溅。
那人的刀很快。
第二刀砍过来,艾丹举剑格挡,震得虎口发麻。
第三刀从下面撩上来,艾丹后退,刀尖划过他的手臂,血涌出来。
第四刀更快。
艾丹挡不住,被一刀砍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后倒,撞翻了桌子。
第五刀刺进他的胸口。
和梦里一样,冰冷的,从肋骨之间刺进去,穿过肺,从背后透出来。
那人拔出刀。
艾丹倒下去。
血从胸口涌出来,染红了地面。他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个人。
那人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转身,走出去。
脚步声消失在夜色里。
帐篷里安静下来。
艾丹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血在流,越来越慢。
心跳在变弱,越来越弱。
然后停了。
很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艾丹的手指动了一下,血已经不流了,伤口还在,但血不流了。
他睁开眼睛,站起来。
复活。
他低头看自己。
身上还有血,但伤口已经不疼了,他走到桌边,扶起被撞倒的椅子,坐下。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个人走了。
但他留下了一样东西——手臂上的伤。艾丹砍的,在他右臂上,很深,好不了那么快。
只要找到那个右臂上有伤的人,就能找到他。
找到他,就能找到他是谁。
艾丹靠回椅背。
夜风吹过帐篷,门帘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