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公主的宫殿里，灯火通明。
长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穿着华贵的袍子，胸前别着家族徽记。
最上首的位置空着。
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她穿着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花纹，头发盘起来，戴着小小的冠冕。
第一公主。
所有人站起来。
“坐下吧。”
她走到最上首，坐下。
其他人也坐下。
沉默了几秒。
左边第一个开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手指上戴着三个戒指。
“殿下，边境哨站的事，您听说了吧？”
第一公主点头。
“听说了。”
男人叹了口气。
“维尔斯那个蠢货，把哨站丢了。五百人，死了一半，被俘一半，他自己也被抓了。”
旁边一个胖些的贵族冷笑。
“意料之中，那种纨绔子弟，能打什么仗？”
“但他是我的人。”另一个声音响起。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起来。他的脸很红，像是气得不轻。
“维尔斯是我的儿子。他现在被那些伦德尔人抓了，生死不明。殿下，您必须想办法救他。”
第一公主看着他。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老人盯着她，“只是想办法？他为您效力，为您的阵营出力，现在落在那些畜生手里，您就一句‘想办法’？”
“那你让我怎么办？”第一公主的声音很平，“现在就派兵去？你知道边境现在什么情况吗？”
老人张了张嘴。
第一公主继续说：“起义军占领了哨站，人数不明，装备不明，意图不明。我派兵去，万一又输了，怎么办？”
老人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胖贵族开口。
“殿下说得对，现在不能冲动，得先搞清楚情况。”
老人瞪了他一眼。
“你当然不着急，又不是你儿子。”
胖贵族耸肩。
“我儿子没那么蠢，不会把哨站丢了。”
“你——”
“够了。”
第一公主的声音不高，但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她扫视了一圈。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哨站丢了，边境不稳，传出去对我不利。那些支持我的人会动摇，那些反对我的人会趁机发难。对不对？”
没有人说话。
第一公主继续说。
“但你们更在意的是什么？是你们的利益。你们当初选择我，是因为觉得我能赢。现在出了事，你们先想到的是自己的投资会不会打水漂。对不对？”
还是没有人说话。
第一公主笑了笑。那笑容很短。
“我不怪你们。”
她站起来。
“所以，现在的问题不是‘怎么救维尔斯’，是‘怎么赢’。”
她看向门口。
“塞维尔。”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三十多岁，穿着深色的军服，腰板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沉稳。他走到桌前，站定。
“殿下。”
第一公主看着他。
“边境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你怎么看？”
塞维尔沉默了一秒。
“维尔斯太急了。”他说，“他急着立功，急着证明自己，结果中了圈套。那个艾丹，就是利用这一点。”
第一公主点头。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塞维尔想了想。
“先了解情况。”
“什么情况？”
“起义军的人数，装备，指挥方式，还有……”他顿了顿，“那个艾丹的底细。”
第一公主看着他。
“你觉得你能赢？”
塞维尔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殿下，我研究过起义军的战例。那个艾丹，不是普通的叛乱头子。他每一步都有算计，每一次胜利都不是侥幸。”
他抬起头。
“但我想赢。”
第一公主看着他。
“需要什么？”
塞维尔想了想。
“我需要去见一个人。”
“谁？”
“莫甘娜。”
话音刚落，桌上就响起一片议论声。
“莫甘娜？”那个老人皱眉，“就是那个被调走的伦德尔人？”
“是。”
“你见她干什么？她包庇那个艾丹的事还没查清楚呢！”
塞维尔看着他。
“包庇不包庇，我不关心。我只知道，她和艾丹交手最久，最了解他，我需要她的信息。”
老人还想说什么，旁边那个胖贵族开口了。
“让她去见莫甘娜？万一她通风报信怎么办？”
塞维尔转向他。
“莫甘娜现在不在边境，在领地。她没有机会通风报信。”
“那万一她故意给假信息呢？”
塞维尔沉默了一秒。
“我会判断。”
胖贵族还想说什么，第一公主抬手。
“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第一公主看着塞维尔。
“你确定要去？”
塞维尔点头。
“确定。”
第一公主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头。
“去吧。”
塞维尔行礼，转身离开。
桌上的人面面相觑。
老人还想说什么，第一公主已经站起来。
“今天就到这里。”
她转身，走进后面的房间。
门关上。
留下那些贵族，坐在烛光里，各怀心事。
边境哨站，牢房。
铁栅栏上全是锈迹，角落里堆着干草，一股霉味混着血腥气，熏得人头疼。
约克坐在干草上，背靠着墙。
他的衣服破了，脸上有淤青，是之前被维尔斯关押时留下的。
脚步声传来。
两个人出现在铁栅栏外面。
艾丹，铁牛。
约克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艾丹也看着他。
沉默了几秒。
艾丹开口。
“约克。”
约克没有回应。
艾丹继续说。
“你被关在这儿，是维尔斯那个蠢货干的。他怀疑你，把你关起来，差点害死你。现在哨站是我们的了，你可以不用待在这儿了。”
约克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艾丹往前走了一步。
“加入我们。”
约克没有说话。
艾丹继续说。
“你知道维尔斯是什么人。狂傲，愚蠢，自以为是。他输，是应该的，但你不一样，你有经验，有能力，懂打仗，跟着他，你能有什么前途？”
约克看着他。
“所以，你是来劝降的？”
艾丹点头。
“算是。”
约克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
“艾丹，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维尔斯蠢，他输，是因为他自己。但这些——”
他指了指牢房。
“这些，是你设计的。对不对？”
艾丹没有说话。
约克继续说。
“那些陷阱，那些埋伏，都是你算好的。维尔斯那个蠢货，一步一步走进你的圈套。”
他站起来，走到铁栅栏前面。
“你让我加入你们？加入一个把战争当棋局的人？”
艾丹看着他。
“你不服？”
“不服。”约克说得很直接，“我不服的不是你的计谋，我服，你确实厉害。”
他顿了顿。
“但我不服的是，你让我背叛的，是那些一起战斗过的人。约克，莫甘娜，还有那些死去的兄弟。”
艾丹的手动了一下。
“你想杀我，对不对？”
艾丹没有说话。
约克继续说。
“那就杀吧。反正落在你手里，我也没想过能活。”
艾丹看着他。
两人对视。
沉默了很久。
铁牛在旁边开口。
“艾丹，要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杀了。
艾丹没有说话。
他看着约克。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平静。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约克和他一起喝酒，教他练剑，挡在他前面，说“走”。
那些画面很快。
只是一瞬间。
艾丹收回目光。
“他还有用。”
他转身，往外走。
铁牛愣了一下。
“艾丹？”
“留着。”艾丹没有回头，“说不定以后能换点什么。”
他走出牢房。
铁牛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约克。
约克已经坐回干草上，靠着墙，闭上眼睛。
铁牛跟出去。
脚步声远去。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边境哨站，城墙上。
太阳正在落山，把整座城染成暗红色。
艾丹走在城墙上，铁牛跟在后面。
每隔几步就有站岗的人，穿着杂色衣服，握着刀剑。他们看见艾丹，都点头，或者叫一声“艾丹哥”。
艾丹点头回应。
走了一会儿，他停下来，看着城墙下面。
那里曾经是斯特林人的训练场，现在站满了伦德尔人，有的在练刀，有的在搬东西，有的只是坐着，看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艾丹看了很久。
“铁牛。”
“嗯？”
“你看下面。”
铁牛往下看。
“什么？”
“那些人。”艾丹说，“伦德尔人。终于，有这么多人站在一起了。”
铁牛没有说话。
艾丹继续说。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铁牛想了想。
“咱们有资本了？”
“对。”艾丹说，“资本，对抗斯特林人的资本。不再是藏在林子里打游击，是可以正面打，可以守城，可以让对方忌惮的资本。”
他转过头，看着铁牛。
“这是第一步，终于走出来了。”
铁牛点头。
“是啊。”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艾丹忽然开口。
“老鹰要是还在，应该也会高兴吧。”
铁牛的手顿了一下。
只是一下。
他低下头。
“嗯，应该。”
声音很平。
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艾丹没有看他。
他继续看着下面那些人。
“他死的时候，说让咱们活下去。现在咱们活下来了，还活得挺好。”
铁牛没有说话。
他的手攥紧了一下。
然后又松开。
“走吧。”艾丹转身，“再去别处看看。”
铁牛跟上。
两人继续走。
“报——”
一个士兵跑上来，跑得很急。
“艾丹哥！城墙外！”
艾丹转身。
“什么？”
“有……有上千人！往这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