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尔斯带着残兵消失在林子里。
边境哨站的大门紧闭着，城墙上两个守卫正在打哈欠。阳光很烈，晒得人犯困。
其中一个守卫揉了揉眼睛，往远处看了一眼。
“有人来了。”
另一个守卫也看过去。
一队人正往这边走。
二十几个，穿着斯特林军服，走得很急，最前面那个挥着手，像是在喊什么。
“开门！快开门！”
守卫皱起眉。
“你们是谁？”
“我们是维尔斯大人的队伍！”那人喊，“大人让我们回来取东西！”
守卫愣了一下。
“取东西？取什么东西？”
“军需物资！大人说遗漏了，让我们赶紧回去取！”
两个守卫对视一眼。
“大人没说有这回事啊……”
“废话！”那人急了，“大人临时想起的，哪有时间通知你们？快开门！耽误了军情，你负责？”
守卫还在犹豫。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
另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莉莉走过来，站在城墙边上，往下看了看。
“是维尔斯的队伍吗？”
那士兵抬头。
“是！莉莉医师！大人让我们回来取东西！”
莉莉点点头。
“大人出发前确实提过一句，说有些东西忘了带。我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真忘了。”
她看向那两个守卫。
“开门吧，别耽误了正事。”
守卫这才松了口气。
“是。”
城门打开。
那二十几个人走进来。
莉莉站在路边，看着他们经过。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经过她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一眼。
什么都没说。
那人继续往前走。
莉莉转过身，往医馆方向走。
走得很慢。
身后传来第一声惨叫。
她没有回头。
暗杀开始得很快。
那二十几个人一进城门就散开了。
有人往城墙上去，有人往营房走，有人去守武器库。
城墙上的两个守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从背后捂住嘴，一刀割喉。尸体软软地倒下去，被拖到墙角。
营房门口，一个斯特林士兵正在打水。他抬起头，看见一个“自己人”走过来，正要打招呼，一刀刺进胸口。
武器库的门被踹开，里面两个看守刚站起来，就被乱刀砍倒。
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
不到一刻钟，城门口、城墙上、营房周围的守卫，全被清理干净。
一个人站在城门边，举起火把，朝外面挥了三下。
林子里，两百人开始移动。
他们跑得很快，没有发出声音。穿过空地，涌进城门，散进哨站的每一个角落。
边境哨站，换了主人。
仓库门口，一个起义军战士跑过来。
“莉莉姐，人都叫齐了。”
莉莉点头。
她站在仓库门边，看着里面那些斯特林士兵。
两百多人，挤在一起，等着听“重要事情”。
有人在低声说话。
“什么事啊这么急？”
“不知道，说是莉莉医师召集的。”
“她一个医师，能有什么事？”
“可能是伤员的事吧……”
莉莉往后退了一步。
门边的起义军战士看了她一眼。
她点头。
门关上了。
锁落下，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仓库里有人听见了。
“什么声音？”
“门怎么关了？”
“喂！开门！”
有人走到门边，推了推。
没动。
又推了推。
还是没动。
“门锁了！”
“怎么回事？”
“放我们出去！”
喊声越来越大。
然后有人喊出最绝望的那句话——
“起火了！”
仓库一角，不知什么时候堆满了干草和木柴。
火苗从那里窜起来，很快蔓延开来。
浓烟开始弥漫。
“着火了！”
“快跑！”
“门打不开！”
“窗户！窗户！”
有人冲向窗户，但窗户早就被封死了。
火越来越大。
烟越来越浓。
惨叫声、哭喊声、拍门声，混成一片。
有人拼命撞门，撞得肩膀脱臼，门纹丝不动。
有人趴在地上，想躲开浓烟，但烟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绝望地喊着“救命”，喊着“我还有孩子”，喊着“我不想死”。
门终于被砸开一条缝。
几个人从浓烟里冲出来，浑身是火，在地上打滚。
他们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几个“斯特林战士”。
“救命……救……”
刀落下。
声音停了。
仓库里的喊声渐渐小下去。
最后只剩下火的噼啪声。
夜色降临时，边境哨站已经完全变了样。
城墙上插着火把，火光照着那些巡逻的身影——不再是斯特林军服，是杂色衣服，是伦德尔人的脸。
艾丹走在训练场上。
莉莉跟在他旁边，走得很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过营房，走过食堂，走过医馆。
最后走到训练场中央。
那里绑着几十个人。
维尔斯在最前面，被绑在一根木桩上，嘴里塞着破布。
他看见艾丹，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挣扎。
艾丹走到他面前，蹲下。
把破布扯出来。
维尔斯喘着气，然后破口大骂。
“你这个叛徒！畜生！伦德尔狗！你等着！帝国不会放过你！公主不会放过你！你会死得很惨——”
艾丹看着他。
没有说话。
维尔斯骂累了，停下来，喘着粗气。
艾丹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怎么输的吗？”
维尔斯瞪着他。
艾丹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莉莉。”
莉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维尔斯看着她，愣住了。
“你……你们……”
莉莉没有说话。
艾丹替她说了。
“她是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
维尔斯的嘴张开，又闭上。
艾丹继续说。
“那些线索，是她给你的。让你找到大本营位置的那个。”
维尔斯的脸白了。
“那个大本营，是我让她告诉你的。去了就会发现空无一人？不对，会有人。会有几十个人，站在林子里，让你以为那是全部。”
他顿了顿。
“然后你会冲上去，或者，你会派大部分人冲上去。”
维尔斯的声音发颤。
“那些陷阱……”
“对，那些陷阱，是为你准备的。”
艾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你的人陷进去之后，你会看到更多人。几百个，上千个，从林子里走出来。让你觉得打不过，让你跑。”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会跑回哨站。因为你以为这里还安全。因为你觉得，就算输了，至少还有这个地方。”
他停下来。
“但你不知道，你走之后，这里就是我的了。”
维尔斯看着他。
“那些人……那些从林子里走出来的……”
“几十个人。”艾丹说，“只有几十个。站在不同的位置，来回走动，让你以为有很多。”
维尔斯的身体开始抖。
“那仓库……火……”
“也是我安排的。”
莉莉的声音很轻。
维尔斯转过头，看着她。
那张脸还是那么温和，和平时一样。但现在他看着，只觉得恐怖。
“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艾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城墙。
火把的光在跳动。
“维尔斯大人，你输不是因为我不行。是因为你太相信自己了。”
他往前走。
走出几步，停下来。
“莉莉。”
“嗯？”
“今晚辛苦了，去休息吧。”
莉莉点头。
她转身，往医馆走。
走出几步，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走。
艾丹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城墙。
身后，维尔斯的骂声又响起来。
他没有听。
只是看着那些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