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哨站,帐篷里。
外面的喊杀声已经停了。
刚才那波佯攻撤了,撤得很快。
艾丹坐在桌前,盯着地图。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佯攻部队撤了。塞维尔肯定被俘了。
那为什么刚才又打上来?难道克里夫失败了?
他的手攥紧。
门帘掀开,铁牛冲进来,浑身是汗,脸上有血,但眼睛很亮。
“艾丹哥!你安排的事,都办好了。”
艾丹抬起头。
“派了多少人?”
“每个方向五十人。东边、西边、南边,都埋伏好了。偷袭的斯特林人敢来,肯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艾丹点头。
铁牛还在说:“艾丹哥你放心,这次肯定能成。咱们的人埋伏得好好的,只要他们敢来——”
“你觉得能成?”
铁牛点头。
“能。”
艾丹没有说话。
克里夫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佯攻部队明明撤了,为什么又打上来?
塞维尔被俘了,他们不应该群龙无首吗?
除非——
塞维尔没有被俘。
或者被俘了,但他们不在乎。
铁牛还在说什么,艾丹没听。
“报——”
一个士兵冲进来,跑得太急,差点撞翻桌上的油灯。
“艾丹哥!北边!北边被偷袭了!”
艾丹猛地站起来。
“什么?”
“斯特林人从北边进来的!已经进城了!”
艾丹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北边。
黑森林。
他们的大本营。
有侦察兵,有巡逻队,有那么多人在那儿。他们怎么会从北边来?
“不可能。”
士兵喘着气。
“是真的!已经打到城墙下面了!”
艾丹没有再问。
“维尔斯关在哪儿?”
士兵愣了一下。
“什么?”
“维尔斯!那个俘虏!关在哪儿!”
“东区……东区的牢房……”
艾丹冲出去。
几个小时前。
斯特林后方,营地中央。
克里夫的柴刀架在赛维尔脖子上,刀刃贴着皮肤,再深一分就要出血。
帐篷外围着上百个斯特林士兵,举着剑,举着矛,但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的指挥官在别人手里。
克里夫盯着面前的副官。
“让佯攻部队撤。”
副官看了一眼赛维尔。
赛维尔没有说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副官咬咬牙。
“撤!传令,佯攻部队撤退!”
传令兵跑出去。
克里夫没有松刀。
“偷袭部队,也撤。”
副官皱眉。
“偷袭部队已经出发了——”
“那就让他们回来。”
副官犹豫了。
克里夫手里的柴刀往下压了一分。
血从赛维尔脖子上渗出来,顺着刀刃往下滴。
副官脸色变了。
“好!我让他们——”
“不用。”
赛维尔忽然开口。
“大人?”副官愣住。
赛维尔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帐篷外面那片黑漆漆的夜空。
“记得昨晚我说过什么吗?”
副官张了张嘴。
赛维尔没有再看他。
他看着克里夫。
“你要杀就杀。但部队,不会撤。”
克里夫的瞳孔收缩。
“你——”
赛维尔没有再说话。
副官咬紧牙,转过身。
“传令!佯攻部队继续进攻!偷袭部队按原计划执行!”
传令兵愣住了。
“大人——”
“传令!”
传令兵跑出去。
克里夫手里的柴刀又压深了一分。血涌出来,染红了赛维尔的衣领。
“你以为我不敢杀他?”
副官看着他。
“你杀了他,你们也活不了。”
克里夫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是真的。
围着他们的斯特林士兵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
就算杀了赛维尔,他们也冲不出去。
副官抬起手。
“杀了他们。”
士兵们往前迈了一步。
克里夫把刀架得更紧。
“谁敢?”
士兵们停住。
他们看着赛维尔脖子上的刀,看着那不停往下流的血,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
没有人敢第一个动。
赛维尔是贵族。他的家族在第一公主那边有势力。杀了他,谁都担不起。
副官咬着牙。
“动手!”
没有人动。
副官又喊了一声。
“动手!”
还是没有人动。
赛维尔忽然笑了。
然后他动了。
不是挣扎,不是逃跑。
是往前。
他的脖子往前一送,刀刃切开皮肤,切开气管,切入深处。
血喷出来,溅在克里夫手上。
温热的。
克里夫愣住了。
他看着手里的柴刀,看着刀刃上那些血,看着赛维尔的身体慢慢软下去。
怎么会——
“大人!”
副官的喊声撕裂夜空。
上百个斯特林士兵冲上来。
刀光,剑影,喊杀声。
克里夫没有时间想了。
他挥刀砍倒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但人太多了。
四面八方都是。
柴刀砍在盔甲上,溅出火星。有人倒下,更多的人涌上来。
克里夫身边的人在减少。
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边境哨站。
艾丹冲出去的时候,外面已经全乱了。
北边的城墙破了。
斯特林人从缺口涌进来,和外面的佯攻部队里应外合,把起义军夹在中间。
到处都是火,到处都是血,到处都是喊声。
那些刚加入起义军的伦德尔人,连武器都握不稳,被斯特林人砍倒。
有人跪在地上求饶,被一刀砍翻。
有人抱着孩子跑,被追上来刺穿后背。
有人缩在墙角,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眼睛里全是恐惧。
铁牛在人群中冲杀,但人太多了,他根本冲不过去。
“艾丹!撤!快撤!”
艾丹没有听。
他在找维尔斯。
东区,牢房。
他冲过去,身边跟着几个人。铁牛在后面喊他,他没有回头。
牢房门口,两个起义军战士守着。
“维尔斯在里面?”
“在!”
艾丹踹开门。
维尔斯被绑在柱子上,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艾丹,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你们要输了?”
艾丹冲过去,一刀割断绳子,把维尔斯拽起来,推在前面。
“走!”
维尔斯被他推着往前走。
“你干什么?”
“闭嘴!”
他们冲出牢房,往城门口跑。
没跑几步,前面涌出一群斯特林士兵。
艾丹把维尔斯推到前面,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过来!”
斯特林士兵停住了。
他们看着维尔斯,看着那把刀,面面相觑。
维尔斯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你……你不是我父亲的人吗?救我!”
那士兵看了他一眼。
然后举起剑。
“杀。”
维尔斯愣住了。
“什么?”
“大人有令,夺回哨站,不计代价。”
剑落下。
维尔斯到死都没闭上眼。
艾丹看着他的尸体倒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们不在乎。
他们连自己人都不在乎。
那他还有什么筹码?
斯特林士兵涌上来。
艾丹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
铁牛不知道在哪儿,克里夫不知道是死是活。只剩他一个人,握着剑,被围在中间。
一把剑刺过来,他挡开。
又一把,他躲开。
第三把刺进他的肩膀。
他闷哼一声,剑差点脱手。
第四把刺进他的大腿。
他跪下去。
第五把,第六把,第七把——
他不知道有多少把。
只知道很疼。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疼。
血从身上每一个伤口涌出来,染红了地面。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
看着那些斯特林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看着远处的火光,看着那片他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哨站,现在又回到别人手里。
他们是怎么从北边来的?
为什么连维尔斯的命都不要了?
没有人回答他。
眼前越来越暗。
声音越来越远。
最后只剩一片黑暗。
前一天的晚上。
斯特林营地,赛维尔的帐篷里。
各队长围在桌前,盯着地图。
赛维尔的手指在上面划了一条线。
“从这里,绕到黑森林,再沿这条路,到边境哨站北边。”
一个队长皱眉。
“大人,这条路是以前起义军对付莫甘娜大人时主动暴露的。他们肯定有眼线,万一被发现——”
“不会。”
赛维尔打断他。
“他们的大本营在黑森林,所以不会在自己家门口设防。这条路他们已经不用了,不会有人盯着。”
那队长还想说什么,赛维尔抬手。
“就这样定了。”
他扫视一圈。
“现在说另一件事。”
各队长安静下来。
“如果我被俘,或者战死,计划继续。各队按自己的任务执行,不用管我。”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队长开口。
“大人,您这是……”
“以防万一。”
“艾丹会想到斩首?”
赛维尔沉默了一秒。
“有人提醒过我。”
他没有说是谁。
各队长面面相觑。
赛维尔看着他们。
“希望用不上。”
他顿了顿。
“但如果用上了,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