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元明这番话反将一军。
张敬没接话。
“即便如此，他提供的材料里，还是有一些涉及资金流向的具体细节，这些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就核实。清者自清，江州港项目经得起任何审查。只要是程序内的要求，我本人和江州市委，全力配合。”
曲元明站起身，没有多待的意思。
张敬合上笔记本。
“今天的谈话就到这儿。”
曲元明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张组长，我多说一句。”
张敬抬头看他。
“江州港项目是江州未来十年的命脉，三百亿的真金白银。如果有人想拿这个项目做文章，想搞掉我曲元明，尽管放马过来。但如果因为这些烂事，耽误了工期，受损失的不是我头顶这顶官帽子，是江州的老百姓。”
说完，曲元明推门而出。
张敬低头看着黄建国的举报材料，。
作为老纪检，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材料的猫腻。
这份材料，有问题。
但实名举报就是一把双刃剑。
无论真假，只要报上去了，程序必须走完。
这就是对方的高明之处。
张敬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周毅，你带人把江州港项目所有的原始档案再调一遍，重点盯着宏远建设那一部分。每一页，哪怕是一个标点符号，都给我逐字过一遍。”
一家咖啡厅里。
赵磊在笔记本上敲敲打打。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篇长文。
标题是江州书记的特殊关照，起底江州港项目背后的利益链。
一个年轻人凑过来。
“磊哥，发吗？现在网上讨论得正火，咱们只要把这个料丢出去，江州的舆论肯定得炸。到时候，曲元明想翻身都难。”
赵磊没说话。
“再等等。”
“等什么啊？这时候最热了，等风头过了，效果就打折扣了。”
年轻人有些不耐烦。
赵磊反手合上笔记本。
“你懂个屁！考察组还在江州呢，现在发，矛头指得太直接。万一惹恼了上面那几位，反过来查咱们，那就弄巧成拙了。得等他们走的那天，或者刚走之后，那时候放出来，才是真正的绝杀。”
“去，把黄建国那个蠢货先安顿好，别让他到处乱跑。要是被陈康年或者曲元明的人找到，咱们都得玩完。”
晚上十点，曲元明家里。
陈康年没打招呼就摸了过来。
“查清楚了。领头闹事的就是赵磊，是赵立新的儿子。”
“赵立新进去之后，他在外面活动得很频繁。现在看来，是他在后面撺掇了一帮对你不满的干部，还给黄建国提供了不少歪点子。”
曲元明看都没看那些材料。
“就他一个人？”
陈康年摇了摇头。
“他也配？一个坐吃山空的二代，没本事拿到那么多核心材料。更何况，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引导，没有专业人士在背后指点，他赵磊搞不出这种动静。我怀疑，这江州城里，有人在给他递刀子。”
曲元明站起身。
“你觉得是谁？”
陈康年有些犹豫。
“目前还不好说。但这人的位置肯定不低，否则不可能对市委大院里的动向摸得这么清。他这是想借刀杀人，用赵磊和黄建国这两块料，把你生生磨下去。”
李如玉走进来，给两人倒了水。
陈康年抬头盯着曲元明。
“元明，你到底怎么想的？这时候了，还憋得住气？”
“黄建国那王八蛋没去撤材料，现在外头谣言传得满城风雨，说你曲元明是宏远建设的幕后老板。”
“张敬今天约谈你，话里话外全是钉子。你跟我交个实底，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
曲元明放下杯子。
“料到有人要跳出来搞事，但没料到他们动作这么利索，剧本编得这么细。”
“从实名举报到舆论发酵，中间几乎没打顿，这是一环扣一环呐。”
陈康年气得一拍大腿。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干坐着？”
曲元明转过头。
“等。”
“等？等什么？等考察组把你定性了，还是等省里下红头文件把你免了？”
曲元明收回视线。
“等他们露出马脚。赵磊急于求成，黄建国心虚胆怯，还有背后递刀子的那位，他们现在跳得越高，到时候摔得就越惨。”
陈康年站了起来。
“你等得起，江州等不起！江州港项目刚开工，这时候出这种幺蛾子，民心要乱。”
“考察组那帮人，耳朵尖着呢。这些烂事每多传一天，对你的伤害就加深一分，这道理你不懂？”
李如玉这时候开了口。
“陈部长，我觉得元明说得对，这事儿急不来。”
陈康年愣住。
“如玉，你也支持他这么冒险？万一火烧大了扑不灭，他这政治生命就彻底交代了！”
李如玉摇了摇头。
“这不是冒险，是将计就计。陈部长，你想想，对方为什么偏偏选这个节骨眼动手？”
“考察组前脚刚进驻，举报信后脚就到了，第二天网上就吵翻了天。这说明什么？”
陈康年冷哼一声。
“说明他们盯这块肉盯了很久了，就等刀落下来呢。”
李如玉点点头。
“对，他们算得极准。考察组在，元明就是投鼠忌器，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查。”
“因为元明只要一动，别人就会说他这是动用公权力打击报复举报人。越澄清，越心虚。这就是个死套。”
陈康年陷入了沉默。
“但如果元明什么都不做，对方反而会比我们更急。他们会觉得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会继续加码。”
“只要他们动作多了，破绽自然就露出来了。老鼠不出洞，你怎么抓得着？”
陈康年叹了口气。
“你们两口子，真是一个赛一个的胆大，这是在拿命搏啊。”
曲元明笑了笑。
“老陈，不是我胆大，是没得选。你告诉我，我现在拿什么去澄清？”
“去跟张敬说，黄建国是诬告？去说赵磊在背后搞鬼？证据在哪儿？”
陈康年张了张嘴。
“没有证据。赵磊找黄建国肯定是单线联系，没录音没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