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建国那怂包现在手机关机，人间蒸发，我空口白牙去说，谁信？”
就在这时，传来敲门声。
李如玉起身去开门。
钱程进屋，瞧见陈康年也在。
“陈部长……您也在啊。书记，我……我是不是搅合你们谈正事了？”
曲元明摆摆手。
“进来说，没外人。”
钱程从公文包里掏出文件。
“书记，我下午回局里把所有旧档案都翻了一遍，实在坐不住。这是宏远建设当年的全部审批材料，从立项到公示，每一页我都对过了。”
“我找到了这个！当年的引进审批表！”
陈康年抓过那张纸。
在那一行签字栏里，签着一个名字，赵立新。
“这是赵立新签的？”
钱程用力点头。
“宏远建设是赵立新当局长的时候亲手引进的，跟曲书记一点边儿都不沾。这份原始材料能证明清白！”
陈康年兴奋地拍在曲元明面前。
“元明，拿着这个交给考察组！至少能把宏远这盆脏水从你身上泼出去！”
曲元明推开了那张纸。
“老陈，我问你，这张表能证明什么？能证明我在后来的招标环节没打招呼？”
“能证明我没在酒桌上拿过宏远的回扣？”
陈康年愣在原地。
“那……那起码能说明宏远不是你引进的啊，底气总该有一点吧。”
曲元明冷讽。
“你信不信，只要我敢把这张纸交上去，明天网上的版本就会变样。”
“他们会说，正因为宏远是赵立新的遗留问题，我曲元明为了安抚旧部，为了掩盖更大的窟窿，才强行让宏远中标，以此换取赵立新家属的闭嘴。”
陈康年听得后脊梁发凉。
“这帮孙子……这是把路全给堵死了，怎么走都是坑。”
曲元明站起来。
“所以我说，只能等。等他们自以为得计，等他们自己踏空的那一刻。”
钱程在急得直搓手。
“书记，咱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造谣？我这心里堵得慌！”
陈康年沉默了良久。
“元明，我有个法子，虽然损点，但值得一试。”
曲元明转过身，示意他继续。
陈康年坐直了身子。
“与其等他们犯错，不如主动递个梯子，逼他们跳下来。”
“你明天一早，别等张敬来找你，你主动去他办公室。”
钱程瞪圆了眼。
“主动送上门？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陈康年摆摆手。
“你不懂。你去了，不是去解释那些破事，也不是去喊冤。你就跟张敬说一句话，我请求省委对我的问题进行全面调查，绝不姑息。”
曲元明没接话。
陈康年继续。
“你主动要求查，这就叫坦荡。张敬干了半辈子纪检，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那些心里有鬼的，见了他就跟耗子见了猫一样。你越是不设防，他心里那杆秤就越会往你这边偏。”
李如玉眼神一亮。
“这招以退为进用得妙。”
陈康年站起身。
“而且，你主动请缨，就把球踢到了考察组脚下。不再是他们在查你，是你在监督他们查。性质变了，主动权也就回来了。”
曲元明没应承。
钱程小声凑到陈康年耳边。
“陈部长，这真能行？万一查出点别的小瑕疵，那不就弄巧成拙了？”
陈康年冷笑一声。
“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强。元明身上干净，怕个鸟！”
曲元明转过身。
“老陈，你这套路，我下午在张敬那儿已经用过一半了。我说的是清者自清，全力配合。”
陈康年摆手。
“差得远！配合是敷衍，是消极防御。请求是进攻，是拿刀尖顶着他们的心口。力度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
李如玉走到曲元明身边。
“而且元明，如果你主动请求调查，这消息肯定会传回省里。杨副书记那边原本指望考察组能把你秘密解决掉，你这么一闹，全省官场都盯着这儿，他反而不敢轻易动手脚了。真查不出问题，他怎么收场？”
曲元明看向陈康年。
“行。老陈，明天我去找张敬。”
陈康年长舒一口气。
“好！只要你敢迈出这一步，江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但我有一个条件。”
曲元明把杯子磕在桌上。
陈康年脸色一正。
“你说，只要我陈康年办得到的，绝对不含糊。”
“帮我找到黄建国。”
陈康年眉头锁死。
“这小子现在肯定被赵磊藏得死死的，怕是不好挖啊。江州说大不大，藏个大活人跟玩儿似的。”
曲元明冷笑。
“他在江州根基浅，能藏哪儿？无非是赵磊那几个秘密据点。老陈，你在江州组织部待了十五年，基层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你比我清楚。挖出他，对你来说不难。”
“找到他之后，你不用劝他改口，也不用威胁他。”
陈康年疑惑。
“那要干什么？”
“我要你录下他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关于谁给他递的材料，谁在背后承诺了他什么。我要这背后的底牌，一张不少地翻出来。”
陈康年沉默了几秒。
“成！这事儿交给我。这帮跳梁小丑，也该消停消停了。”
凌晨一点了。
陈康年起身告辞，曲元明一直把他送到楼道口。
临上车前，陈康年扶着车门。
“元明，我多嘴问一句。如果……我是说如果，最后查出来，背后那个人大到连我也动不了，你打算怎么办？”
曲元明反问道。
“老陈，你心里其实已经有名字了吧？”
陈康年没回答，钻进车里。
他回到客厅，李如玉还没睡。
“元明，陈康年最后那句话，你听明白了吗？”
曲元明点了点头。
“他指的不是江州这块地盘上的人。”
李如玉停下手里的动作。
“是省里的。能让陈康年这种老江湖都感到害怕，不敢直呼其名的，整个汉东省，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客厅里陷入了死寂。
李如玉走过去，握住曲元明的手。
“元明，这次你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赵磊，不是一个黄建国，甚至不只是一个杨副书记。你真的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