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也不行。你这张嘴,这辈子只能盖我一个人的章。”
说完,不等她眨眼睛,直接低头堵上来,吻得又急又准,舌头一卷,就把她所有哼哼唧唧全吞进了肚子里。
……
一吻结束,他拇指缓缓蹭过她红得滴血的嘴唇。
“那天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使劲想,想起来多少,都说给我听。”
洛舒苒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呆呆想了老半天,最后老实摇头。
“真想不起来……一点影儿都没有。”
傅知遥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旧照,递到她眼前。
“你看,这身浅黄色小裙子,是不是你那天早上穿的?”
“后来怎么又换掉了?连辫子都散了,改成马尾?”
洛舒苒盯着照片里扎羊角辫、笑得没心没肺的小丫头,指尖在相纸边缘轻轻摩挲,眉头微微皱起。
“哎?这照片……我咋一点印象都没有?那天到底干啥去了?”
她抬起手,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天呐,真的一点印象都没了。”
“要不是我手上挨了两针,现在还在结痂,我连那事儿的边儿都摸不着!”
看傅知遥皱着眉,她急得直摆手,左手刚挥到半空又缩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腰侧。
“五岁那会儿?谁还能把那时候的事掰碎了记清楚啊?你行你来,你倒是说说,你五岁干了啥?”
话一出口,她立刻挺直腰板,下巴微抬,肩膀绷紧。
理儿在她这儿!
“我三岁起,每顿饭吃几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傅知遥慢悠悠回了一句。
洛舒苒当场哑火,嘴唇一抿,舌尖猛地抵住上颚,差点咬到自己。
“喂,你翻来覆去问那天干啥?”
“我脑子又不是U盘,专存垃圾文件!那些早八百年的事,有啥好刻进硬盘的?我现在连昨晚喝的豆浆是甜的还是咸的,都想半天!”
“你还非逼我挖童年老底?咋的,你闲得慌,专门来考我‘失忆达人’段位?”
要是她也有那种过目不忘的本事,早就冲进年级前十了好吧?
谁想从小被喊“江·倒数常驻选手”啊?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当我没说。”
“乖啦,别鼓腮帮子了,气大伤身。”
傅知遥一看她眼珠子都要瞪圆了,立马收住话头。
洛舒苒那天为啥偏偏出现在山路上?
他其实也不必非得抠出个所以然。
她只是恰好路过,恰好听见远处传来模糊的呼救声,恰好朝着声音方向多走了几步。
她当时没想太多,只觉得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又硬挣出来的。
她加快脚步,拨开半人高的野草,终于看见两个男人正架着一个少年往一辆灰皮面包车后厢拖。
少年手脚被麻绳捆得死紧,嘴里塞着破布,额角渗血,却仍挣扎着朝她这边偏过头。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可就在那一瞬,她抬手推了推眼镜,又往前踏了一步。
她没喊人,没报警,只是突然扬起手臂,对着远处大喊了一声。
“喂!你们车胎漏气了!”
那两人果然松开手,转头张望。
少年就趁这个空档猛地一挣,甩开一人,踉跄着冲进路边灌木丛。
他跑得太急,中途摔倒两次,膝盖蹭破,血混着泥往下淌。
但终究是跑远了。
就因为这一瞬的松动,他才能杀个回马枪,把整屋被锁着的孩子全给捞了出来。
她那只小手,无意中掀起了风浪。
这份恩情,他认。
往后日子,他拿十倍、百倍的好,慢慢还她。
……
傅知遥还在轻拍洛舒苒后背哄人时,蒋特助已经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盯着掌心一枚磨花了边的旧发夹。
发夹是银色的,表面布满细密划痕,齿尖歪了一根,扣合处松动,轻轻一掰就张开。
他用拇指反复摩挲夹身内侧,那里刻着两个极淡的字母。
L.C.那年夏天,对他来说,就是一场烧穿人生的火。
火是从一张招工启事开始烧起来的。
纸是粉红色的,印着“高薪诚聘”四个黑字,底下写着包吃住、日结三百、活不累。
爸妈在镇口小卖部门口拿到传单,当场就问清了地址。
第二天一早就去报了名。
他们收拾行李时,特意给他买了新书包、新水壶,还塞了两包他最爱吃的橘子糖。
火车票是硬座,坐了七个小时,换乘两次大巴,最后搭上一辆敞篷农用车才到山脚。
带队的人姓周,四十来岁,脸上总挂着笑,说话慢悠悠,递烟也递得殷勤。
他让爸妈先安顿下来,说今晚歇息,明早开工。
没人注意到,夜里有三辆陌生货车悄悄驶入后院,车厢门打开,下来十几个孩子。
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不过十四,全都低头缩肩,衣服洗得发白,领口和袖口还沾着干涸的泥点。
有时还见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被扶进来,可等她们再出来,怀里空空如也。
孩子没了,人也蔫了。
她们走路打飘,嘴唇发紫,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一句话也不说。
有个女人蹲在墙角吐了三次,吐完抹一把嘴,被两个戴口罩的男人架着胳膊拖走了。
爸妈后来察觉不对,想偷偷下山,却被堵在半路。
拦路的是三个穿黑衣的男人,其中一人叼着烟,另一人手里拎着一根橡胶棍,第三个人站在路中央。
他们没动手,只是把傅知遥往前一拽,按在一块凸起的山岩上。
他听见爸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
“我们……不走了。”
妈妈攥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指甲掐进他手腕皮肤里。
最后只好低头,一边装顺从,一边替他们干杂活。
他扫地,他端饭,端十碗,回来只剩八碗,剩下两碗被守卫顺手扣在自己桌上;他搬水,一天来回十七趟。
他也逃不掉,扫地、端饭、搬水,小小年纪熬成了小苦力。
直到某天,他听见两个守卫在角落嚼舌根。
“走之前得把他打包带走,外地有人等着验货呢。”
一个人笑着接话。
“这小子骨架好,养两个月就能出手。”
另一个人啐了一口。
“比上次那个白净,估计能多卖两万。”
爸妈当天晚上就红了眼。
爸爸坐在门槛上抽烟。
妈妈坐在屋里炕沿,手里攥着那枚银色发夹,来回掰开又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