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明白。
留在这儿,是等死。
拼一把,还有条缝。
而那时,地下室里关着的那个高个子少年,跟所有被捆来的孩子都不一样。
别人每天被打得鼻青脸肿送出去,他却是整整齐齐被领走,又安安稳稳被送回来。
那伙人,顶多就是把他关起来,真不敢动手动脚、骂他一句。
顿顿饭菜都像伺候祖宗一样端进去。
爸妈就琢磨着,趁每次送饭的机会,让他悄悄把消息塞给那个年纪稍大点的男孩。
那个男孩,正是当年被绑来的傅知遥。
蒋特助现在想起来,第一次见傅知遥那会儿,心还“咯噔”一下。
这哪是小孩啊?
跟他们这些打赤脚下河摸鱼、灶台边抢窝头长大的山娃子,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后来,匪首那天恰好出门办事,还没赶回来。
傅知遥立马抓住空档,撬窗、翻墙、钻狗洞,一口气跑没影了。
接着二话不说,带人杀回来,把他们全家连同其他几个被困的孩子,全接了出来。
可中间出了岔子。
蒋特助的爸妈为了给孩子们多拖几分钟时间,转身就把大门从里头反锁,拉燃引线。
地下室早埋好的炸药,“轰”一声全炸了。
整栋楼塌了半边,里头的土匪一个都没跑掉。
其实,只要再撑个十几分钟,警察撞门冲进来,说不定还能活命。
那场事之后,他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后来就跟几个同样被拐来拐去、家在哪儿都说不清的小子,一起跟了傅知遥。
傅知遥没亏待他们。
学校挑最好的老师来授课,课程安排得密密麻麻,每天早八点到晚九点。
老师请最牛的教,特级教师、竞赛教练、退役军官轮番上阵。
吃穿用度比自家亲儿子还仔细,早餐必有牛奶和鸡蛋,午餐荤素搭配三菜一汤,衣服按季节换新,鞋袜天天有人洗。
一个个硬是给拔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厉害角色,十五岁就能独立处理合同纠纷,十六岁带队拿下全国青少年商业模拟大赛冠军,十八岁已开始参与公司核心项目决策。
长大后,虽没一滴血缘关系,但兄弟情比酒还浓。
跟着傅知遥拼事业、闯市场、扛风雨,白天跑客户签协议,晚上熬方案改报表,困了就在办公室沙发上并排躺一会儿。
心里还揣着同一个念头。
报仇!
……
舒然掐着点,踩着楼梯上了楼。
推门进屋,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舒苒像只受惊的兔子,在客厅里兜圈子。
她往东走,傅知遥就往东跟;她往西绕,人家也立马转方向,寸步不离。
更绝的是,舒苒板着脸,隔两秒就回头“哼”一声,鼻子翘得老高。
傅知遥倒好,全程笑呵呵,一点儿不恼,还伸手拽她袖子。
“水喝不喝?”
“饿不饿?咱煮碗面?”
“厨房刚烤了桃酥,趁热吃一口?”
舒然悄悄挑了挑眉毛,心说。
这是演啥新剧本呢?
你躲我追、你跑我撵,恋爱还能这么玩?
她忍住笑,清了清嗓子,“咳、咳!”
然后麻利补了句。
“不早啦,妈先睡了啊,你们也早点歇着。”
说完,“嗖”一下闪进自己屋,门都带上了。
洛舒苒刚张嘴喊出半个“妈”字,就看见老妈钻进房间,门关严实了。
她手里还捏着想跟老妈商量的话。
今晚,能不能让她抱着枕头,挤进老妈被窝里睡一宿?
刚才傅知遥把当年的事全倒出来了。
洛舒苒这才知道,他那会儿是被人硬掳走的,中途换了三辆黑车,被关在铁皮仓库里整整四十八小时。
他趁看守打盹,用半截铁丝撬开锈蚀的门锁,翻墙时被碎玻璃划破小腿,血把裤脚都浸透了。
刚落地就饿得两眼发黑,胃里像被攥紧又松开,眼前阵阵发花。
他在镇子上踉跄着走了不到二百米,膝盖一软,直接栽倒在街边青石板路上。
偏偏她路过,看他嘴唇干裂、脸色灰白,顺手从摊贩那儿买了几个刚出笼的馒头,又端来一碗热汤。
她蹲下身,把馒头掰成小块泡进汤里,吹凉了才递到他嘴边。
洛舒苒还在心疼他那时候多不容易呢,一手搂着他肩膀,轻轻拍着后背。
“好啦好啦,都翻篇啦!人没事比啥都强……”
她记得他当时手指都在抖,喝汤时呛了一下,咳嗽半天才缓过来。
话音还没落,怀里这男人突然蹭过来,胳膊圈得更紧了,声音软乎乎的。
“舒苒~你小时候心肠就这么软,现在看我这么惨,能不能再心软一回?帮帮我?”
洛舒苒愣住。
“帮你啥?”
下一秒,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力道却不容挣脱,直接往自己腰下带。
他又凑近她耳朵边,呼着气低低说了句。
那几个字清晰得很,每个音都砸在她耳膜上。
洛舒苒手跟被火燎了似的,“唰”一下抽回来,蹦起来就往沙发底下躲。
不对,是直接跳下沙发,撒腿就跑。
她冲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往脸上泼,手还在抖。
说实在的,俩人以前亲热到发烫的时候,她也不是没动过念头。
可那都是半夜钻进被窝里,灯一关、脸一蒙,悄悄摸摸干的。
哪像现在?
大白天的,客厅灯亮得晃眼,她妈说不定随时推门进来。
他倒好,眼皮都不眨一下,张嘴就来!
接下来好几天,俩人在舒然眼皮底下玩起了“抓不到我”的小游戏。
一个追,一个闪;一个装傻充愣,一个东躲西藏。
舒然直接摆烂了。
当没看见,全当自己瞎。
晚饭桌上,舒然筷子顿了顿,忽然开口。
“舒苒啊,看你这几天精神好多了,明天你姑奶奶家孙女结婚,你陪妈一块儿去吃喜酒?”
之前怕她孕吐厉害,路上颠簸受不了,就没提这事儿。
“姑奶奶家的辞月表姐?”
洛舒苒眼睛一亮。
曲辞月,跟洛锦熹、洛南笙同岁,小学还坐前后桌。
但打小,曲辞月就跟双胞胎姐妹不对付。
每次别人在她跟前提起“洛锦熹洛南笙多厉害”,她立马就把洛舒苒拎出来遛一圈。
笑得那叫一个意味深长。
“我确实比不上她俩,可洛舒苒是她俩亲妹妹啊,结果呢?连她都比我当年差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