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贵妃，又是郑贵妃！
这三个字让沈昭月心中警铃大作。
可这一时之间，她突然也说不出，在惠嫔的这件事里，郑贵妃到底是敌，还是友？
正当沈昭月凝神思索时，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
灰衣老者领着两名侍者前后而入，眨眼间便在紫檀木圆桌上布好了晚膳。
只见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盛在青玉碗中，肉香与蟹鲜交织；旁边摆着胭脂鹅脯，色泽红亮诱人；更有一碟脆腌黄瓜，切得薄如蝉翼，看着便觉爽口。
当然，最妙的是那道陈腿鲜笋汤，用的是三年陈的猪腿，恰是沈昭月最爱的时令佳肴。
沈昭月眸中闪过惊喜，这些菜色全是她偏爱的口味，只一眼就叫人食欲大动。
她不由看向陆连璋，却见他一边用竹箸拆分着狮子头，一边神色如常道：“月上梢的陈腿必是三年以上的，鲜笋也是今早刚挖的，你尝尝看，可还合胃口？”
沈昭月闻言，忽然警惕地问：“你怎么知道我爱吃什么？”
陆连璋执箸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这种小事，有何难？只要有心，很少有事是我查不到的。”
他语气平淡，脑海中却闪现过十几年前的一个雪天。
当时，双亲已丧的沈昭月正独自在“醉仙楼”前驻足，对着悬挂的水牌看了许久，最终却只买了一道清炖蟹粉狮子头。
一旁的店小二还在热情地向她介绍那道陈腿鲜笋汤，说是酒楼的招牌。
但沈昭月只轻轻摇了头，挺直了脊梁转身就走……
想到这里，陆连璋便将已经拆分开的狮子头递到沈昭月的手边，沉着脸道：“少操心那些有的没的，先吃饭。”
沈昭月不懂他突然又在黑脸什么，却被狮子头的香气吸引走了大半的注意力。
熬到这个点儿，沈昭月确实也饿了，她随即端起碗尝了一口，立刻就睁大了眼睛。
狮子头肉质酥烂入味，蟹粉的鲜香也完全融入其中，比她记忆里醉仙楼做的味道还要美妙得多。
“这月上梢的厨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她一边吃一边又忍不住感叹，“若是将来能请去府上掌勺就好了。”
陆连璋闻言轻笑：“这里的厨子是世代家传的手艺，怕是再多银子也未必请不动。”
正说着，门外突然又传来叩门声。
陆连璋开口让人进来，沈昭月以为还有菜没上齐，却见是那灰衣老者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走了进来。
“大人，这是您吩咐准备的东西。”老者说着将锦盒恭敬递上，还顺势将其打开。
沈昭月探头看去，见里面竟是一双精致的绣鞋，月白缎面上还绣着一排细密的玉兰花。
陆连璋冲老者点了点头，将绣鞋推到沈昭月的面前道，“换上吧。”
沈昭月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直接摇头拒绝。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换鞋？”
“方才在广丰楼前，你的鞋子不是沾了污水，弄脏了吗？”
沈昭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可是不等她再开口，陆连璋已经俯身蹲了下来，轻轻地握住了她的脚踝。
“别动。”他声音低沉，不容她置疑。
沈昭月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为自己脱下了脚上那已经看不出污渍的绣鞋。
他的动作很慢，隔着棉袜，沈昭月都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热，激起她浑身细密的战栗。
“陆连璋，你……”
沈昭月惊得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连璋将那双月白绣鞋缓缓地套在她的脚上。
“温庭深能当着满街人的面为你擦鞋，那我自然是要做得更周到些了。”
沈昭月的脸颊顿时烧起一片滚烫，又蔓延至耳根，整个人如同置身蒸笼般坐立难安。
“你……放开吧……”她无力反抗，想抽回脚，可脚踝却被陆连璋牢牢地握在炙热宽大的掌心中。
男人自然是置若罔闻，直到帮沈昭月把两只新鞋都换上，他才松开了手。
沈昭月更是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懑，顿时觉得眼前这满桌的珍馐也变得寡淡无味起来。
但是，眼前的男人看上去却是那么云淡风轻，哪怕是私下与她这般不清不楚的往来牵扯，他好像都是游刃有余的。
沈昭月实在是气不过，张嘴就问：“就算郑贵妃是幕后高人，但现在崔嫔的心思已是昭然若揭了，你就不怕……到时候东窗事发，崔家会把你算计在内吗？”
“算计我？”陆连璋夹了一块鹅脯放入沈昭月的碗中，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崔家算计我什么？”
“你和崔家……你们难道不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吗？”
“哦，崔家若是有这个能耐，那就让他们试试看。”
“那你就不怕崔姑娘知道此事会与你退婚？”沈昭月不信陆连璋真就能这么无所顾忌，那可是天子的赐婚。
可陆连璋闻言竟又笑了：“昭昭，你这是关心我的婚事？”
“谁关心了！”沈昭月别开脸，冷言反击，“我只是提醒你，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放心吧。”陆连璋唇角微扬，又给她盛了一碗热汤，“崔家这门亲事，本来就不是我想要的。”
他这话说得太过直白，沈昭月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言辞闪躲道：“你这么笃定，不如多想想如何应对郑贵妃。”
陆连璋闻言，先将汤碗轻轻推到沈昭月的面前，然后才说道：“不管是郑贵妃还是崔嫔亦或者是惠嫔，你都不要再插手了，这事远不止后宫争宠这般简单。”
他见沈昭月欲言又止，又压低声音提醒道：“还有，温庭深这个人也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单纯无害，他在太医署里根基尚浅，却能轻易拿到崔阁老经手的脉案，这本身就不寻常。”
窗外忽然传来一声夜鸦啼鸣，衬得他话音格外冷肃：“昭昭，记住了，在这京城里，最危险的往往不是明枪，而是暗箭。”
沈昭月下意识低了头不去看陆连璋灼人的视线，一时之间，只觉得这雅间里的空气闷热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