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内,沈临霄迅速查看了太子殿下和沈鹤征的伤势,见两人身上皆是些皮肉之伤,沈临霄才略略放下心来。
但他也不敢马虎,立刻转身吩咐随行军医上前检查所有伤者的情况,同时下令随行的靖边军彻底肃清东宫残敌,加强戒备。
就在这时,又有一列人马风风火火地冲进了紫宸殿。
沈临霄闻讯而动,抄起放在手边的家伙提了劲就冲了出去,结果发现从外面跑进来的人竟是一身红缨甲胄的陆连珏。
“霄哥!”陆连珏跑得气喘吁吁,见沈临霄大步而来,便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道:“霄哥,出事了。”
“出什么事?”沈临霄把人扶稳,沉声道:“你先喘口气再说。”
陆连珏于是狠狠喘了几口气,脸上却依旧满是急色。
“是平津侯,侯爷他被我们从偏殿救出来后,听说了养心殿那边六皇子的所作所为,提着刀就要去砍人,说是替天行道,咱们的人是拦都拦不住啊。”
沈临霄闻言也是顿感不妙。
平津侯常年镇守西域,性情刚烈忠直,他此番眼见六皇子和郑贵妃如此悖逆人伦,弑君篡位的罪行,盛怒之下做出过激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但眼下局势初定,六皇子自有国法处置,若真让平津侯给一刀砍了,虽是大快人心,却也法理有亏,也容易留下话柄,于东宫不利!
“殿下!”沈临霄立刻转身,向殿内的太子禀报此事。
太子听罢,冷静了片刻后开口道:“本宫亲自去。”
“殿下,您……”太子妃见状欲言又止地唤了他一声,双眸中溢满了关切。
太子转过头,迎上了太子妃满是担忧的目光。那双氤氲的眸子里,映照出了他此刻的疲惫,也映照出了他必须肩负的责任。
太子不由自主地握了握太子妃冰凉的手,声音温和道:“有些事,还需本宫亲自面对。”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太子妃听的,也是周承璟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并非皇后嫡出,虽得储君之位,但这份尊荣的背后,有的是如履薄冰的谨慎,是察言观色的敏感,还有始终背负着“名不正言不顺”的各方猜忌。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周承璟早已习惯了以仁德宽厚示人,以勤勉好学弥补出身的不足,却从未有什么机会真正展露过锋芒。
因此直到昨夜之前,他还是那个只能被动等待和依靠朝中清流维护的仁弱太子。
周承璟甚至不敢多想,若是此番郑氏得逞,自己、妻儿,还有那些一心追随他的忠臣们,下场将会何其惨烈。
然而现在,一切都变了。
这一场宫变,让周承璟亲眼目睹了背叛和杀戮,也逼迫他在绝境中提起了剑,直面血与火的洗礼。
如今父皇蒙难,奸佞横行,社稷危殆,他身为储君,自然是不能再退缩,再犹豫的。
他知道自己必须站出来,以未来帝王的姿态,去平定叛乱,安抚人心,堂堂正正地承起大周朝的万里江山。
“殿下,臣随您同去。”就在这时,一旁的沈鹤征也向前一步表了决心,声音沉静却坚定。
陆连珏此时气息已平,见状也肃然跪地,抱拳道:“殿下安危,臣愿以性命相护!”
……
与此同时,西郊军营帐内。
晨曦微光透过帐帘的缝隙,柔和地洒入营帐,驱散了长夜的阴霾与药味的沉闷。
桌上的油灯已经熄灭,只余一缕袅袅的青烟,若有若无。
沈昭月伏在陆连璋的榻边,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但她的一只手还轻轻搭在陆连璋未受伤的右手手腕上,似在睡梦中也不忘留意他的脉息。
接连数十日的担惊受怕和疲惫让沈昭月此刻睡得很沉,但她后半夜有替陆连璋重新换了一次药,敷上了亲自调配的药膏。
许是药效起了作用,也或许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休息,此刻的陆连璋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他的高热已退,呼吸也变得平稳绵长了许多,额头的冷汗也几乎不渗了。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隋英的声音便从帐外传了进来。
“姑娘,大人可醒了?宫里……宫里传来了好消息!”
沈昭月被声音惊醒,猛地坐直身子,一阵眩晕之下,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睡着了。
她第一反应是看向陆连璋,见他呼吸平稳,睡容安宁,心下稍安,这才揉了揉发酸的脖颈,起身走向帐帘。
帐子外面,隋英满脸喜色,虽然眼中布满了血丝,整个人却是神采奕奕的。
“姑娘,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叛党已经全部被控制了,大局已定了!”
沈昭月闻言,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和喜悦瞬间涌遍全身。
“那临霄和鹤征呢,他们可都平安?”她随即急切地问。
“都好,都好。”隋英连连点头,“沈校尉特意差人传了口信,说他在宫中协助平津侯维持宫序,小沈公子则辅佐太子妃娘娘在东宫主持大局,让姑娘你务必放心。”
沈昭月不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时之间眼角都有些湿润了。
她随即转身,酝酿着一会儿应该如何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陆连璋,却见不知何时,榻上的人已经起了身,正靠坐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你醒了?”沈昭月一惊,立刻快步走回榻边,倾了身关切问道,“伤口还疼吗?或者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的?”
陆连璋淡淡一笑,虽然摇了摇头,但还是伸出手,将沈昭月的手紧紧地握住。
然后他才沙哑开口道:“你让隋英进来说话。”
沈昭月皱了眉,甩了甩被他握住的手,满脸无奈道:“那你先放开我啊。”
“你只管喊就是了。”
可陆连璋却不为所动,甚至闭上了眼,那只握着她手腕的手力道不减反增,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执拗。
沈昭月脸颊顿时闪过一抹绯色,又羞又恼。
她倒是想发脾气来着,可是对着眼前这么个明明平日里冷峻寡言得近乎不近人情,如今却偏偏固执黏人黏得要命的男人,她当真是连半点脾气都发不出。
尤其此刻,被他看似无理取闹,实则透着完全依赖的举动一搅,沈昭月的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她随即叹了口气,终究只能妥协地侧了身,朝帐外扬声道:“隋英,你进来回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