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陆连璋的这句话，沈昭月辗转反侧了一整晚。
窗外月色清冷，透过窗棂洒在床前，映照着她毫无睡意的双眸。
沈昭月想不明白，陆连璋到底是什么意思，还说什么“跟着陆某，沈姑娘定会事半功倍”？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她想要弄清沈临霄性情大变的缘由，更想要保护两个弟弟不再重蹈梦中覆辙的错误。
可是梦里，一直和两个弟弟作对的人中，就有他陆连璋啊。
但假如他真的都知道，那他为何要帮她？
或者，陆连璋现在已经相信人死能复生，相信她就是沈昭月了？
但问题是他们当年也没有多深的交情，而如今他身居高位，和临霄、小征皆有政见不合之嫌，帮她，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开始疯狂滋长。沈昭月不禁回想起住进别院后的点点滴滴。
陆连璋虽然性子古怪，态度疏离，却也没有对她做过什么出格的事。
相反，他将她引荐给了贤妃娘娘，还带她去天衣阁裁衣，又帮她暗中注视着两兄弟的动向，真算是老天爷给她的一方助力。
可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儿，陆连璋会不求回报地帮她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本《九章算术》又是怎么回事？
沈昭月翻了个身，裹紧被子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目前反正是管不了这么多了，她要靠着陆连璋的地方还有很多，这个送上门的大腿，她可得好好地抱住！
翌日，沈昭月是被檐铃的敲门声唤醒的。
“姑娘，时辰不早了，今日您还要去宝光寺呢，可不能迟了。”檐铃端着温水进来，抬眼见着坐在床沿的沈昭月，她不由吓了一跳，“姑娘，您这眼睛……”
只见沈昭月眼底泛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未眠的痕迹。
沈昭月打了个哈欠，又揉了揉额角，叹气道：“无妨无妨，只是昨夜没睡好。”
话虽如此，她心里却是把陆连璋翻来覆去又骂了一遍。
都怪他，说的那句意味不明的话，搅得她心绪不宁，连觉都没有睡安生。
檐铃闻言便是不敢怠慢，一边麻利地伺候了沈昭月洗漱，一边喊了衔香赶紧来摆早膳。
用过早膳，沈昭月坐在妆台前，仔细地为自己梳妆。
她选了贤妃娘娘赏赐的珍珠钗环戴上，用脂粉掩住了眼底的青色，又抹了点口脂在唇瓣上。
最后。沈昭月换了天衣阁新制的束腰百褶裙，外罩了一件浅碧色的织锦缎面袄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风毛，很是清新脱俗。
如此一番收拾，镜中人已然一扫方才的倦容，眉眼间也恢复了往日的明媚灵动。
“姑娘可真好看！”檐铃和衔香在一旁异口同声地感叹。
沈昭月羞涩一笑，却又认真说道：“今日望岁宴，贤妃娘娘特意给了我请帖，我便绝不能在众人面前给她丢了脸。”
院外马车早已备好，沈昭月带着衔香直接出发了。
……
宝光寺坐落于京城西郊的梅岭之上。
岁末隆冬，岭上梅花竞相绽放，似云似霞，暗香浮动，美不胜收，素来是京中贵族踏雪寻梅的佳处。
今年的望岁宴便是由宫中几位妃嫔商议牵头，设在了宝光寺的“梅香苑”中，更显出了与众不同的高雅。
沈昭月持贤妃娘娘的请帖而来，被引路的小沙弥带着往寺中走。
迎客的梅香苑里早已布置妥当，数间暖阁以回廊相连，廊下皆垂着厚实的锦缎棉帘御挡风寒。
中间最大的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袅袅熏香中，贵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衣香鬓影，环佩叮咚，言笑晏晏，真是一派祥和欢悦之景。
不过待沈昭月一踏进门，便有几道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是好奇，是打量……都带着明晃晃的审视。
但沈昭月却未见局促。
她先将披风解下递给衔香，再趁势环顾了一圈四周，最后将目光定在了已经向她招手的贤妃娘娘脸上。
“昭月来，快过来。”
贤妃娘娘笑着拉住了沈昭月的手，转身向坐在上首的二人介绍道，“皇后娘娘，郑姐姐，这便是臣妾方才提起的沈姑娘。她医术很是了得，瑞哥儿的咳疾多亏了她调理，今年冬日已经好很多了。”
坐在主位的张皇后端庄温婉，闻言便颔首笑道：“本宫听贤妃夸你好几次了，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医术，真是难得。”
而坐在皇后下首的郑贵妃，此刻正用那双描绘得极为漂亮的凤眼上下打量着沈昭月，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哦，你就是陆大人带在身边的那个女医？”郑贵妃慵懒的声音中带着叫人不易察觉的锐利，“果然啊，是生了一副好模样，瞧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话音落下，暖阁内原本和乐的气氛顿时微微一凝。
沈昭月心中更是警铃大作。
郑贵妃！
这原来就是之前悄无声息想要了她性命的郑贵妃！
贤妃娘娘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些，握着沈昭月的手亦微微收了紧。
沈昭月也是心知肚明，她和这位郑贵妃虽素未谋面，但那点过命的梁子却早就已经结下了。
眼下，郑贵妃口中这两句轻巧的话，根本就是想让她当众难堪的。
沈昭月不由深吸一口气，立刻屈膝福礼，从容不迫道：“民女沈昭月，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承蒙二位娘娘谬赞，民女愧不敢当。民女只是略通医术，方能有机会为九殿下尽绵薄之力，此乃民女之福。但民女亦心存惶恐，只怕辜负了陆大人的举荐之心和贤妃娘娘的信任。”
郑贵妃闻言眉头微蹙，眸光闪了闪，忽然又笑道：“既然贤妃妹妹如此看重你，本宫瞧着你也确实是个伶俐的，来人啊……”
她扬声唤来宫女，吩咐道：“去将本宫那对赤金缠丝玛瑙镯取来，赏给沈姑娘了。”
她这话一出，座下一片哗然！
宫女很快就捧来一个锦盒。
打开后，里面是一对做工相当精巧的赤金镯子，金丝缠绕，中间嵌着色泽饱满的红色玛瑙，异常华贵。
“这……这也太……”贤妃娘娘倒吸了一口凉气，话都说不利索了。
这赏赐，对于沈昭月而言，属实是有些贵重了。
可郑贵妃却仿佛没看到贤妃惊诧的表情，只笑吟吟地对沈昭月道：“这镯子还是去年番邦进贡的呢，就那么独一对，本宫瞧着这颜色正，是衬你们年轻姑娘的。沈姑娘，来，戴上它给本宫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