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暖阁，室外寒冷的空气顿时让沈昭月精神一振。
她迅速地辨认了一下方向，按照记忆中来时的路，准备赶去巡防营打听一下消息。
谁知她才刚穿过回廊，便与一群自梅林处赏玩归来的贵女们撞了个正着。
而那个被簇拥在最前面的人，正是一身华服、眉眼骄矜的永安公主。
永安公主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见沈昭月。
她愣了一下，漂亮的杏眸里随即闪过一丝不怀好意的碎光。
“沈姑娘，可真是巧啊。”永安公主看着沈昭月，先发制人，“快到用斋饭的点儿了，姑娘不在暖阁里待着，孤身一人要去哪里啊？”
沈昭月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恭敬行礼道：“见过公主殿下，说来不怕公主笑话，民女之前贪喝了几杯茶，这会儿正急着去净房。”
“净房？”永安公主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不远处净房的方向，笑着对沈昭月说：“那沈姑娘可要早去早回，切莫错过了斋饭。”
她说着竟还主动侧身让开了道儿，示意沈昭月先行。
沈昭月这会儿是真有些着急，也无暇深究永安公主莫名的通情达理，只再次福身道：“谢公主殿下体恤。”
看着沈昭月匆匆离去的背影，永安公主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下来。
她随即对着身边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娇声道：“跟上去，看看她到底要去哪儿，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去干什么好事的！”
“是，公主。”宫女领命，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沈昭月一心记挂着沈临霄的安危，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已经多了一条尾巴。
她一路疾行，终于来到了山脚下的巡防营地。
可不大的营地门口守卫却很森严，沈昭月直接被拦在了外面。
“站住！巡防重地，闲人免进！”守卫的士兵厉声喝道。
沈昭月缓缓站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和从容：“这位军爷，民女受沈公子之命，前来看看沈校尉的伤势，还望通融。”
守卫的士兵听到“沈公子”三个字，脸色果然微微一变。
沈昭月为了让他打消疑虑，继续说道：“方才有内侍已经将营内的事告诉皇后娘娘了，等过一会儿崔嫔娘娘应该也会差了人来探视。沈公子不想惹出其他不必要的是非，这才差了民女这样一个生面孔前来，还望军爷体恤。”
沈昭月这番话柔中带刚，又不卑不亢，守军不由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番，心里想着这一个弱女子也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他随即挥了挥手道：“沈校尉正在后面的营房休息，你进去看看吧，不过得快点出来，别逗留太久。”
“多谢军爷！”沈昭月连忙道谢，快步进了营地。
在营中守卫的指引下，她很快就来到一处偏僻的营房前。
推开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药味扑面而来。
沈临霄正独自一人靠坐在简陋的板床上，他脸颊上有明显的青肿，衣服上也沾染了尘土和点点血迹，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狼狈。
“临霄！”沈昭月快步冲到床前，先是仔细地看了看他脸上的伤势，然后关切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人打架的？”
沈临霄闻声抬起头，看到沈昭月，他眼中不由浮起一丝心慌和惊讶。
但是，他那带着热意的眼神很快就冷了下来，说话的口气也是疏离的：“你怎么在这里？”
“贤妃娘娘送了我望岁宴的帖子。”沈昭月这会儿还勉强耐着性子。
“呵，你这是攀上权贵了？”沈临霄冷笑。
沈昭月闻言皱起了眉，垂在两侧的双手已经缓缓握成了拳。
但她还是不断地告诉自己别冲动，继续好声好气道，“你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你怎么会和同僚打起来？是不是对方先动的手？”
可沈临霄却抿紧了唇，眼神晦暗，半晌才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不关你的事，你走吧。”
他这明显排斥的态度，像一盆凉水，直接浇在了沈昭月的心上。
小时候，比起体弱喜静的沈鹤征，沈临霄才是那个更让人头疼的孩子。
他打小就精力旺盛，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气，是巷子里有名的“孩子王”。
沈昭月记得，有一次他为了逞英雄，爬上了家中最高的那棵老槐树去取一只卡住的风筝，结果自己下不来，还是沈昭月喊了人搬了梯子才把他抱下来的。
沈昭月当时气得要死，直接就动了家法。
沈临霄自己也吓得小脸发白，却还记得紧紧攥住她的衣角讨饶：“阿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生气……”
那带着奶音的小嗓门，又急又慌，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王”的威风？
回忆昔日种种，再看看眼前这个将她拒于千里之外的弟弟，沈昭月气不打一处来，干脆抬起手直接一掌劈在了沈临霄的后脑勺上。
沈临霄被这一巴掌劈得懵了一下，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但沈昭月打完还不解气，又指着他的脸直接骂开了。
“沈临霄，你是长本事了啊，跟我在这儿装深沉是吧？你不想想，小时候你跟人打架打破了头，是谁偷偷给你上药瞒着爹娘的？现在倒好，被人打成这副熊样，还学会跟你阿姐我耍横了？”
沈昭月真是越说越气，声音也是又脆又亮，在这小小的营房里回荡。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打输了不吭声，我问你话你还一脸的不高兴，我们沈家的男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窝囊了？你以为你是话本子里忍辱负重的英雄大侠吗？我告诉你，你这才不是什么英雄，你这叫蠢！”
沈临霄被沈昭月劈头盖脸一顿骂，原本深沉幽暗的眼底忽然亮起了一点点微光。
这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啊。
阿姐以前生气的时候，就是这样又凶又飒，活像只护崽的母老虎。
“我……不是……”他使劲张了张嘴，总觉得自己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的心房，在这一刻竟有了一丝莫名的松动。
沈昭月的骂声，像一道强光，穿透了他浑浑噩噩的意识。
就在这时，营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一个清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我……就是路过来看看，要不你们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