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秩心里更加酸涩,她明白顾红棠的言外之意。
若是将来有一日顾家真的保不住了,这世上还有她的容身之处。
可是,她和家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她又怎能抛下她们独活?
如果真有那一日,真是无论如何也保不住她的娘家,那她也不会赖在褚栖月身边,当她的累赘。对她来说,苟延残喘没有意思。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她就是为所爱之人而活。
“姐姐。”
她心里明白,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唤了顾红棠一声姐姐。
顾红棠温柔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又笑着说,“你看我的脸色是不是好很多了?”
“是,姐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妹妹留在宫中的这段时日,每日早晚都来看姐姐,陪姐姐说话。”
“也别来得太勤,盯着我们的人那么多,可别让她们操心了。”
顾红棠嘲弄地一笑,却十分爽朗。
见她这样,顾红秩的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随即又想到什么,放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姐姐,你身边的女官如春,她还被扣在内务府?圣上没说什么时候放她回来?”
“应该快了。早在她被带走时,我就告诉她,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用有所隐瞒。反正,我从没做过藏着掖着的事。”顾红棠笑了一下道,“别人都觉得如春已经背叛了我,或者早就背叛了我。但我知道她进内务府这一趟,虽然是吃了苦,可她仍旧是我的人。”
顾红秩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从哪里来的信心。
如今这个世道,哪怕是对一个人有救命之恩,哪怕这个人也声泪俱下地说要报道,都不能轻信了对方。
“信我。”
但顾红棠只说了这两个字,就打消了顾红秩的疑虑。
走出沁华宫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接顾红秩回储秀宫的轿子已经停在了宫门外,顾红秩撩帘,随即就怔在那里。
看着她错愕的神情,褚栖月勾起嘴角,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样笑着问,“见到我,你不高兴?”
顾红秩很快就收起脸上的震惊,坐在他身边放下帘子。
“怎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不高兴?”
褚栖月就这个毛病,一到顾红秩面前就没个正经样,总是没皮没脸地说着吊儿郎当的情话,显得轻浮戏谑极了。顾红秩以前还对他说,你说的话,我想要当真就不敢当真,但现在她却是任他怎么调戏,都一个字不说,倒把褚栖月给唬住了。
他有些纳闷地仔细瞧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伸手戳了她的腰一下,然后在她看过来时,嬉皮笑脸地说,“好些时日不见,你都瘦了。虽说女子以细腰为美,但你本来就是小蛮腰,这再细下去,都要断了似的,我看着怪心疼的。”
顾红秩就静静地看着他,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
褚栖月心里真的打起鼓来,觉得是不是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宫里,也没让人给她传个什么信,她心里忧虑焦急的厉害,现在真生他气了。
正当他准备大展身手好好哄未来媳妇时,顾红秩忽然把嘴一撇,眼圈通红地瞪着他。
他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还要哭了?你受了什么委屈,谁欺负了你,我帮你找场子。”
其实这些时日,顾红秩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报信给他。他没有伸手干预,是看顾红秩的小手段一个接着一个,那些渣渣根本不是她对手,他这才没管,放手让媳妇儿去玩。
但现在看到媳妇儿都要哭了,他又暗恨自己放心的太早太快,有些人确实是上不得台面,正所谓癞蛤蟆掉脚面上,不咬人但膈应人啊。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没被咬着,但被恶心坏了。他果然还是大意了,就应该趁早出手,把龄嬷嬷那阴险无耻的老货送去投胎。
就在他开始内疚时,下一刻,他的嘴唇传来了温热的触感。
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什么极轻极温柔的东西蓦然间落在了他的唇上,他只觉得自己的魂儿都要化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顾红秩已经退了回去,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她的目光灼热,滚烫了他心中的情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之前那些隐晦的暧昧都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再没有试探和保留,他从她眼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倒影,他映在她的眼里,原来是这样美好。
她的眼里终于有了他。
这个蜻蜓点水的吻,于他而言却胜过人间的万千美景。
“秩娘——”
她的腰细到一只手就能揽住,他把她揽在自己怀里,有些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深深呼出一口气说,“我只要你,这辈子都只要你这一个。你信吗?”
闻言,顾红秩轻笑出声道:
“如果我说不信,你怎么办?”
褚栖月伸手抚摸着她的发,无比爱怜地注视着她的眼,“我能怎么办,当然是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而你也要看我一辈子。这笔交易,我们两个都给对方一辈子,谁也跑不了,你说公不公平?”
“公平。”
顾红秩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嘶哑,她笑中带泪地点头,此刻已经不想再去问,他对她的情从何而起。
他说要一辈子,她多想奉陪。
今生,她把她的忠贞给他。她这一辈子有多长,就陪他多长。只要她还活着一日,就一日是他的人。
她永不变心,从一而终。
只是若有朝一日她这辈子要走到头了,她也断然不会拖累他。
褚栖月不知她心头所想,将她揽得越来越紧。顾红秩听着他的鼻息,静静地靠在他怀里。快到储秀宫时,她才低声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亲王随意出入后宫,这可是要被治大罪的。
褚栖月摆弄着她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说,“我又给皇兄查案,又帮皇兄当挡箭牌,想进宫看看我心爱的姑娘,他要是都不许,那我这个亲王当的也忒没意思。”
顾红秩白了他一眼道,“瞧你这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