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栖月嘿嘿笑道,“我是没出息,就想守着你过日子。听人说,这两日宫中闹得沸沸扬扬的,起因就是你想给我绣一件蟒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这么贤惠?还没过门就替为夫着想了,以后真嫁进燕王府来,得是什么样。”
他故意低头看着顾红秩的脸色。
顾红秩被他看得脸上一红,咳嗽一声说:
“别乱说,谁说是我要给你绣的。”
褚栖月撇了撇嘴,开始抱着她撒娇,“可是我想穿你给绣的衣服啊。你给我绣的蟒,一定和别人绣的都不一样。我以后只穿你给我做的衣服好不好?”
“那你是想累死我啊?”顾红秩挑眉道,“我堂堂公府千金,未来的燕王妃,以后就成绣娘了?你贵为亲王每天都换那么多件衣服,我有八只手每天不睡觉都不够给你做的。”
“那就给我做这一件吧,用大红色的料子,我留着成亲的时候穿。”
褚栖月的神情又变得无比认真。
顾红秩顿了顿,她想到她们的婚期还遥遥无期,以前说是在明年开春就成婚,但如今出了这么多变故,指不定昭庆帝就又有了别的想法,再生出许多变故来。
或许她最后真没这个福气嫁进燕王府,做他的王妃。
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没有怨言。
既然她认定了他,那她就是他的人了。
“储秀宫到了,请顾三小姐下轿。”
外面有太监拉长了音调喊道。
顾红秩正要起身,却被褚栖月拉住袖子。顾红秩挑眉望着褚栖月,“怎么,燕王殿下也和臣女一起下轿子?要不您今晚就留宿在端凝殿吧?臣女这里有几个如花似玉的宫女,让她们好好伺候您。”
褚栖月好整以暇地一笑,淡淡道:
“要是顾三小姐愿意亲自伺候本王,那本王就留下来。”
顾红秩失笑,推了他一把说,“算了吧,你进后宫来看我就很冒险了,要是再留宿,不定会把人揪住做什么文章。咱们以后细水长流,不差这一会儿。”
褚栖月眉开眼笑,“是,我们细水长流,朝朝暮暮,天长地久。你说的这么多话,就这句话我最爱听。”
他笑起来是这样好看,以至于让顾红秩为之炫目。
她出了一会儿神,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对他很郑重地点头,又说,“你快回去,我知道你要做的事太多。我在宫里很好,你不必为我忧心。还有一句话你且记着,你好,我就好。”
待来日大婚前,我们各自珍重——若是真有那么一日的话。
这句话顾红秩没有说出来,因为褚栖月又皱起了眉头。
“你这话说的,不好听。”他握住她的手不放,拉着她道,“是你好我就好才对。”
顾红秩笑了笑,眉眼间竟有几分温柔。
“那干脆就不分你我,我们一起好就是了。”她轻声道。
“对,干脆就不分你我。”
他看着她,似是有些痴了。不知为何,她的心为之狠狠一震,那种感觉就好像她在心疼他。但为什么,她要心疼他?好似在冥冥之中,隐隐的,她和他在此之前就经历过很多事,他为了她们付出很多,伤得很深却仍然没换来一个好结局。
一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碎片式的画面。但待她去细想时,它们又都烟消云散,如同手里的散沙,根本就抓不住。而且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实在太遥远了,好像比前世还遥远。
虽然遥远,但又无法彻底忘怀。
无法彻底忘怀,却又记不起来。
她在恍惚之中不知又和褚栖月说了什么,沉浸在那种玄妙却又不真切的心境中,一颗心仿佛只是随着海水沉浮的浮萍,上上下下,飘飘荡荡。
她听到自己叮嘱褚栖月,让他照顾好他自己。可笑的是这种时候她却只能说出这样无力无用的话。她明明知道,褚栖月比她有心计有手段一百倍,他忙活的那些事情她现在还远远帮不上忙。
明明是最廉价的关心,可褚栖月却像得到了至宝一样,笑着道,“请顾三小姐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来年我还要娶你,在这之前,我不会有任何闪失。”
饶是顾红秩心情沉重,却也被他逗笑了。
“这么说,等我嫁给你之后,你就可以随便有闪失了?”
“那也是万万不敢随便的。”褚栖月又正色道。
顾红秩长长地哦了一声,说,“不能随便出闪失,那就是可以用心地出闪失了。”
褚栖月瞧着她的脸,又开始不正经地说土味情话,“从遇到顾三小姐的那一刻起,本王的心每一刻都不停的有闪失,顾三小姐让本王——”
顾红秩实在是没脸听下去,赶忙掀帘子下去了。新来端凝殿伺候的宫女知道她回来,早已在宫门外站成一排。而褚栖月也丝毫不避讳,也掀开帘子露出脑袋,对顾红秩喊道:
“秩娘,别忘了你答应本王的事!”
宫女们听到褚栖月的话,都面露异样,震惊地望着顾红秩。这位顾三小姐真是了不得啊,眼下这种情形,竟然能勾的燕王殿下进宫探望,再看燕王殿下那一脸雀跃少年郎般的模样,这是魂儿都被顾三小姐勾走了。
她们都巴巴地看着顾红秩,她回过身,对褚栖月微微一福,就没再多说一个字,随即就往端凝殿走去。
这下她们对顾红秩更加另眼相看了,看看人家顾三小姐,即使有燕王殿下这样俊美高贵的郎君对她用情至深,她也不带受宠若惊的,完全是高门贵女云淡风轻的气派。
真不愧是贵妃娘娘的亲妹妹,怪不得人家都说顾家的女儿都不是吃素的。
椒房宫。
朱皇后茶饭不思,正对着几名服侍的宫女大发雷霆。她是鸡蛋里挑骨头,人家给她端水来,她先嫌水太凉,随即宫女又给端了热水,毕竟比温水热的那不就是烧开的水吗?可她抿了一口后又把茶杯都摔在地上,差点就泼了端水的宫女一身。
“你们这些废物,本宫要你们到底有何用?!连端茶倒水的小事都做不好,平日里管着你们的嬷嬷都是怎么教的?”朱皇后横眉竖眼道,“这里是中宫,不是你们乡下的家里,再这么笨手笨脚就给本宫滚出去!”
几名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怕得六神无主,拢纱在这时候走过来,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对她们笑了笑说,“你们先去吧,我来服侍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