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红秩看向钟渡音，“就麻烦钟姑娘搜一搜内间了。”
钟渡音福身，立刻就往里走。
佩雪心急如焚地叫道，“黄莹，你怎能如此！你，你这么做会害了姑娘的！”
黄莹猛地扭过头，瞪着她，表情狰狞，“我这么做会害了姑娘？是啊，我是背叛了她，但这又如何？你现在有闲心为她着想，不如想一想你自己吧！”
佩雪缩了一下肩膀，吃惊道，“你怎么能这么说，姑娘这些年对我们怎么样，过的有多难，你都看在眼里——”
“呵，你一个丫鬟，还真心实意地心疼起你锦衣玉食的主子了？”黄莹满脸嘲弄，冷冰冰道，“是，她是对我们好，但她对我们好，是有前提的，那就是我们要为她所用。出了今天这样的事，我们要给她顶罪。但明明是她自己服毒，却把我们都给牵连了。我就问你，都是人，凭什么倒霉的是我们？”
佩雪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很难受，只觉得自己一直接受的观念都被颠覆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黄莹把这些年心底的怨气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此刻她双目赤红，毫无之前单纯娇俏的模样，“同样都是被家人卖到青楼被人当成玩物的女子，还要分个三六九等，我们还要她当奴婢。凭什么？我辛苦这些年，为她做了这么多，就是想以后能挺直腰板好好活着，可现在一切都被毁了，让我再给她顶罪，我做不到！”
佩雪也红了眼睛，呜哇一声就哭了出来。
顾红秩也没想到来寻梅轩一趟，能看到这里闹成这样。黄莹是自私，但有一点黄莹没说错，事情都是桑落自己做的，让别人来给她顶罪确实不应该。
恰好这时钟渡音从屋里出来，拿着手里的东西道：
“殿下，三小姐，那里确实有个箱子，在里面搜到了这个。”
她举起手里两个颜色迥异的药瓶。
黄莹立刻道：
“就是这些东西。平日里她一直不许我们碰那个箱子，说里面都是她这些年攒下的地契和银票，但有几次我看到她偷偷从箱子里拿出药给自己吃。其实之前那几次她吐血，也都是因为她吃了药，她就是利用这一招博取殿下的同情。她还说过，如果不是顾三小姐，她和殿下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说完，她又用力给顾红秩磕头，“三小姐，奴婢以后愿意给你做牛做马，求您看在我揭发桑落真面目的份上，收留我吧！就算让我每天都去倒夜香，我也愿意跟在您身边！”
钟渡音皱眉。
桑落身边的这两个贴身丫鬟中，黄莹是比佩雪聪明的多，但这种小聪明不是好事，尤其是和自私自利结合在一起。倒是佩雪虽然傻一点，但还憨厚一点。
就比如说现在这个时候，黄莹能把握住机会向顾红秩表忠心，可佩雪只会一脸怨恨地瞪着顾红秩，傻的可叹。
钟渡音看向顾红秩，见她神情如常，就知她没有要收下黄莹的意思。
“黄莹，你揭发你主子，是为了你自己。”顾红秩看着不断给自己磕头的黄莹，声音微沉，“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不是没有道理，但燕王府有燕王府的规矩，这里不留背主的丫鬟。”
黄莹猛地停住磕头的动作，仍旧低着头，因为她一旦抬头就藏不住眼中的滔天恨意。
“不过只要你说的都是真的，我可以从桑落姑娘那里买走你的卖身契，然后还你自由身。”顾红秩用眼神示意侍卫扶黄莹起来，顿住片刻后说，“你说不想为奴为婢，我成全你。”
黄莹身子僵住，看着顾红秩的眼里却不是感激。
顾红秩对此并不意外。
她早就知道这个丫鬟的不只是自由身，对方要的还有锦衣玉食。
跟在桑落身边虽是为奴为婢，桑落对这两个丫鬟的心也不一定有多好，但在吃穿上总不会亏待自己身边的人，所以黄莹虽是丫鬟，但平时的吃穿用度比起寒门小姐还要好上两分。
因此黄莹刚才说不公平，不想一直为奴为婢，但真给了她自由身，让她去和外面那些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样过清贫的生活，嫁个老实却没什么本事的汉子，她真的愿意吗？
“三小姐，奴婢不想走，奴婢想——”
果然，黄莹愣了愣就开始求饶，顾红秩打断她道，“不要再说奴婢这两个字，我说了给你自由身，就会给你。”
黄莹现在听到“自由身”这三个字，没有如释重负的畅快，心里涌起的却是一阵恐惧和迷茫。她以前总觉得是卖身契束缚了她，害得她不能飞的更高，可真没了卖身契，不能再留在桑落身边，或是留在王府，她又该何去何从？
若是就这么出了王府，那她除了自由就一无所有了。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家人，没有傍身的本事，唯一会的事就是伺候人，这让她怎么活？除非她能再找个好人家，把自己卖了进去当丫鬟，由主人家好吃好喝地供着。
若不是这样，她真想不到自己还怎么活下去。
顾红秩说是放她自由，但这不是要她的命吗？
“殿下，您把奴婢发到前院去干粗活也行！”黄莹又看向褚栖月，声泪俱下道，“奴婢不想离开王府！奴婢一个孤苦女儿家，就这么被赶出去，以后该怎么活？”
褚栖月淡淡道，“这王府内宅的事都是三小姐说的算。她已经下了决定。”
黄莹的身上一下子就卸了力，她万念俱灰般瘫软按在地上，就好像将等待着她的不是自由，而是刽子手。顾红秩见黄莹这样子，摇了摇头。
并非是她站着说话不腰疼，觉得自己都给了这丫头自由，已经是大发慈悲，但对方还不感激，所以才看不惯。她只是觉得，像黄莹这样的人，空有野心却没有磋磨自己的魄力，实在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外面有多少和黄莹一样大的女孩子，这些女孩虽都是良家出身，但因家境艰难她们过的日子，要比在寻梅轩里端茶递水，帮着桑落耍点手段就能吃香喝辣的黄莹要辛苦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