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管不了顾红秩死没死,以后怎么交差了,现在还是保命重要。
她心念电转,正要虚晃一招假意放毒,然后趁机而退。
忽然,一把剑从远处朝她袭来,她脸色大变硬生生挨了身旁暗卫的一招,右胳膊上被削下一块血肉才堪堪躲过这把剑,来不及喘息,就看见一个人影如同凌空踏月几步就朝她逼来,而那把入地三分的剑又凭空而起,随着来者的手腕翻动,充满杀气的剑意沸腾翻涌,封去了她的所有退路。
女子瞪大眼睛,那双总是映照出别人惨死之态的眼里,头一次浮现出死到临头的恐惧。
顾红秩望着来人,清澈的眼眸里同样跳动着光亮。
她的英雄来了。
英雄救美的戏码虽然老套,在从古至今的话本里上演了千次万次,以至于看客们都看腻了,就连说书的唱戏的都演烦了,但那些话本里的英雄再俊美再出彩也不属于她,那是属于别人千百遍的演绎和解读,只有褚栖月真真实实属于她,是她举世无双的那个大侠。
褚栖月心中没有这么多感慨,他只想杀了所有敢动他心爱姑娘的人。
女子不是他的对手,在被他的剑洞穿喉咙之前,她还叫着,“你不想知道是谁要杀她——”
“本王已经知道了。”
褚栖月没有眨眼,手上微微用力,就让女子再也不能开口说话。
女子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她带来的同伴中还剩一个活口,趔趔趄趄地想逃,也很快死在了褚栖月的剑下。
顾红秩知道他是真的怒了,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杀人。
一个活口都没有留。
三尺青峰上沾满鲜血,仍旧是她在观音寺初见他那一晚时,他身上佩着的那把剑。
褚栖月转过身,看着她。
“你瞒了我什么?”
他的神情冷峻,可顾红秩却看到他平静的外表下藏着的颤动的灵魂。
就像是一座冰原覆盖下的火山,濒临爆发。
她明白,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或者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问你话,你瞒了我什么?”褚栖月攥紧手里的剑,额上青筋暴起。
细儿见他这幅样子,莫名的畏惧,简直比刚才生死一线时还要打心眼里害怕。但她勇敢地想用自己的小身板护住顾红秩,颤巍巍地开口道,“殿下这是在说什么,姑娘不会做殿下不利的事,她——”
虽然细儿弄不清状况,但她直觉知道一定是顾红秩确实对褚栖月隐瞒了什么,然后他又知道了什么,才会大发雷霆。
而她想当然地就认为,褚栖月是因为不信任姑娘,怀疑姑娘做了对燕王府不利的事。她相信姑娘的品性一定不会做这种事,再说了无论如何,这种时候她当然是要为姑娘开口辩解的,哪怕会因此被殿下迁怒。
但她是陪嫁丫鬟,她不护着姑娘谁护着姑娘?
“让开!”
褚栖月现在也就还绷着一线理智,他把手里的剑扔给了一旁的暗卫,眼见细儿倔劲儿上来咬着牙关不肯让开,干脆直接出手用上内力,隔空将人拨到一边,就朝着顾红秩走去。
细儿差点摔倒,好不容易站稳还要上前,却被旁边的侍卫按住,不让她动。
顾红秩就站在那里,没有逃避,但也没有一句解释。
“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褚栖月看着她这张脸,想到她背着他做的事,心痛到无以复加。
原本他以为,只有她背叛了他,才会让他如此心痛。但现在他才知道,即便她真的背叛了他,如果她能好好的,能安然无恙,那带给他的痛,于他而言也不是最惨烈的。
真正让他痛彻心扉的,是她一边给他绣新婚时要穿的喜服,和他并肩而立,应着他所有承诺,看着他为梦寐以求的大婚即将到来而满心欢喜,背地里却做着伤害自己的事。她分明知道这样下去她会在大婚之前永远离开他,却还在对他笑,装作一切如常。
他以前真是小看她了。
他的姑娘心就这么狠,比他狠一万倍。她捅自己刀子时都带着笑脸,而伤在她身上,痛的却是他的心。
“你是打算等着大婚那一日给我当头一棒,到时候我看到的不是我的新娘,而是一具冷冰冰的——”
他想要说出尸体这两个字,却根本就说不出口。他看着熟悉的这双眸子,只要想到有朝一日这双眼睛会永远闭上,再也不会睁开看一看他,就已经痛得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她带给他的伤害和痛苦比这个世界大,比他自己还要大,他什么都能承受得了,就是承受不了她会离去。
但心里难受的不是他一人。
顾红秩几次想要开口,都没法做到看着他的脸,看着他此刻的神情,对她的行为和计划做出任何解释。她没法和他说,她有多想和他厮守一辈子,她这个人就是他的,但当她被胁迫时,她要顾全的不是她一个人——
“顾三小姐,你真有能耐,真是聪明绝顶。”
褚栖月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满怀恨意地讽刺道,“你果然是女中豪杰,被威胁了也不用和我说,你早就安排好一切,什么都能靠自己解决。他们要喂你毒药,你就喝,反正你也不在乎你自己能活多久,只要最后能救得了你想救的人,能让宫中的人都知道福章的真面目,知道有人要害顾家让圣上震怒那就行了,你就心满意足了。至于还傻傻地等着和你成婚的本王,你也不亏欠什么,反正你知道本王心悦于你,本王不仅舍不得怪你还要替你收拾烂摊子,还要帮你护着顾家,真是物尽其用啊。”
顾红秩低着头,眼睫颤动了几下。
“顾三小姐心思缜密,运筹帷幄,论算计人心谁都不是你对手。”褚栖月顿了顿,继续道,“什么福章,什么沈家,你都不惧。福章的心思,你都猜透了,那个老怪物也败在你手里,本王对你甘拜下风。”
顾红秩仍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