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落下,在场的人都朝褚栖月看过去。
褚栖月脸不红心不跳,面无表情地背着手,“辛苦你跑这一趟了,她没有察觉什么吧?”
夜有晴知道他是不会说了,失望地点头。
褚栖月又看着她道,“云起楼那边还得麻烦你。”
“行,我这就去。”夜有晴知道他这么说就是催她去干活了,眼看着去西凉取下葛牧项上人头的事情越来越有指望,她现在不用褚栖月催,也是越来越有干劲了。
白宵下意识地还要跟着,却被褚栖月叫住。
“本王另有差事派给你。”
白宵留了下来,褚栖月对他道,“马上就是大婚的日子,如果有人要作祟,必定要选在这一日闹出名堂。而新娘从娘家出门到王府的这段路,就是他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他知道安国公府这次嫁女是动了前所未有的大手笔,为了让三小姐风风光光的出嫁,肯定少不了十里红妆,但这一路铺张即便护卫的再周全,有人故意捣鬼想要闹出乱子也很容易。而在大婚当日清空沿途那些街道的行人也不可能,因为即便是皇后从娘家出嫁都没这样的规格,他要真这么做了,那就是给自己和顾红秩找麻烦。
他想给顾红秩最好的婚礼,但更重要的是她能安然无恙地和他成亲。
“属下会尽全力保护三小姐。”白宵看着他,镇定道。
褚栖月却是对他摇了摇头,随即压低声音,“不,等事情发生了再保护就晚了,必须防患于未然。”
这时候不能铺张地大办婚事,这才是保全顾红秩最好的办法,但这样一来又会让她受委屈。出嫁这一日对女子来说何其重要,若是场面不做足那不仅会遭人议论,还会让她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他不想顾红秩出事,也不想让她受委屈,可是没有折中的法子。
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她平安。
所以他只能狠下心,让她吃这个哑巴亏,日后再想办法弥补。
“你进宫一趟,帮本王给宸贵妃递个信,她知道该怎么向圣上开口,能让这婚事就在燕王府办了。这次你进宫,肯定有很多人盯着你,你明面上就是为了说这件事,但私底下你要和鸣鸿布置在宫中的暗桩联络,那暗桩有件很重要的证物要让你带出宫,你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绝对不能出闪失。”
这也是他让白宵进宫,而不是随便派谁去的原因。
“是,属下明白。”
等白宵退下之后,褚栖月在喝了没几口茶,阿莫进来说,“廷颂法师来了。”
褚栖月放下茶盏,站起身。
“请他到后花园。”
与此同时,留宿在燕王府前院的顾善见了从安国公府来的家丁。
“公爷,曾大人上门拜访,说有要事寻您。”
·
沈府。
“太傅大人,您若是不信属下,要杀要剐随您便。”身材修长的男子跪在地上,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看着端坐在上首的沈太傅。如果顾红秩在这里,就能认出这个男子便是胁迫过她的百户北川。
福章逃出宫中后,百户北川的奸细身份也随之暴露,但在其他禁卫抓到他之前,他就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你的功夫不错,连燕王府派来的追兵都留不下你。”沈太傅的手指有规律地敲着扶手,他不知想到什么,沉声一笑,“但你这么奋力地逃到出来,现在又说自己不怕死,不觉得矛盾吗?你若是不怕死,就不会这么拼命地活着。”
闻言,北川的眸光闪烁,他仰望着沈太傅,低声道:
“师父他老人家在弥留之际,曾对属下说过一句话,人若是有盼头,那就还是活着好。”
北川从小无父无母,是师父把他养大,而他的师父和无极宫有着很深的渊源。后来他师父投靠了玲珑坊,他便顺理成章成了玲珑坊的人,并在他师父死后,接替师父成了新的玲珑坊第六使。
沈太傅把北川这枚棋子安插进了皇宫大内,让他当了禁卫,他就这么一步步地混到了百户的位置,倒还成了有头有脸的人。他这颗棋子本来举足轻重,因为他是沈太傅除了福章这个不大老实的老怪物之外,唯一在大内格外使得上劲的人,可如今却被顾红秩这臭丫头搅和的就这么出了局,沈太傅是越想越气。
他承认他是小看了顾红秩。
这些年来想他运筹帷幄,一直和褚栖月这个少年老成鬼精鬼精的东西勾心斗角,还要提防着昭庆帝这个时不时抽风的狗皇帝,又要震住那些惯会见风使舵的狗腿子,他自认没出过大错,是把所有该考虑的都考虑到了,结果就漏了顾红秩这个看着不经事的女娃娃,被她狠狠地摆了一道。
在事情败露之前,他是怎么也想不到顾红秩居然能在他眼皮底下弄鬼,还弄得如此伶俐狡猾。他以前顶多以为这小女子有点小聪明,现在不敢这么想了,付出的代价也忒惨烈了。
望着面前这颗已经报废的棋子,沈太傅的嘴唇抖了抖,似是欲言又止,随即沉声道:
“你觉得你还有盼头吗?”
北川看着他,眼神竟然很平静,闻言只是说,“我这条命是死是活,全凭太傅大人做主。”
沈太傅又陷入了沉默,因为他觉得北川的反应不太正常。他竟然从这张脸上,看不出对方是想活还是不想活,是怕死还是不怕死。这就说明,北川即便到了生死关头,也没有露出真性情,这个人还在掩饰,但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这让沈太傅很困惑,而他和昭庆帝一样有疑心病,这是上位者共同的毛病。
于是他纡尊降贵地起了身,很豪放地拍了拍屁股,虽然他的屁股上面根本就没有灰。他踱步到了北川的面前,一言不发地打量着这个男人,越看越觉得有猫腻,因为这个人太镇定了,镇定的不像是真的。
虽然北川身负武功,但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自己挨得这么近,北川会突然暴起伤了他。因为北川被带到他这里时,已经被封了身上穴道,现在这人的一身武功绝学都使不出来,浑身又被紧紧绑住,就是条待宰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