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王府之前可是被顾红娣私下叮嘱过,说以后姑娘和姑爷成了亲,在屋里有什么事,她要抢着做,姑娘服侍不了殿下的地方,她要多费心,不能让殿下自己动手,不然礼数上就不对了。
但现在殿下不仅不让她动手,也不用姑娘来服侍,还要反过来伺候姑娘,这样能行吗?
她怕顾红秩会因此落下不是,孟夫人知道她心里的念头,走到她身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她就会意地起身,对褚栖月福了福,退到一旁站着去了。
孟夫人对顾红秩温和一笑,然后就指挥着几个仆妇把热水放下。她也不劝褚栖月,说这样不成体统,说应该是新婚的王妃伺候王爷才对,就好像眼前这一幕是理所当然的。
在她眼里心中,这世俗礼法所不容的一幕,也确实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说褚栖月作为爷们就该伺候媳妇,而是褚栖月有这份心意为新娘子这么做,这是多美好的一件事,又何必要上纲上线地拦着?
孟夫人也知道,顾三小姐是个别人对她好一分,她都心里有数想着回报的人,现在殿下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日后更会不遗余力地对殿下好。
过日子就是要这样,夫妻双方都不能是吝啬好意斤斤计较的人,否则这婚还不如不结。
“你应该早点叫我起来的。”
倒是顾红秩有些不好意思了,褚栖月拿着浸了热水的毛巾要给她擦脸,她抓住他的手,想要自己擦,但他却不动手,反倒握得更紧。“别闹。”
听到他宠溺般的声音,顾红秩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当着孟夫人和自己丫鬟的面这样,她真的羞涩,却又拗不过褚栖月。
他是铁了心要服侍她一把,细细地给她擦了脸,又尽心尽力地服侍她用凉茶漱了口,便扶她起来,让她坐到梳妆台前,要给她把头梳起来。
洞房里摆的是西洋镜,质量比顾红秩在安国公府的闺房里的那一面还要好,据说是西洋某个小国的王室给大周的贡品。镜子照着顾红秩,也照着她身后的褚栖月。
她看着镜子里的他神情温柔,用心地给她梳头。
算上昨日,她今后要梳的就都是妇人髻了。
从此为了他,挽起长发。
褚栖月亲手为她挽起长发,又开始帮她画眉。
一旁的孟夫人看着,就知道这二位的婚姻一定会成为被人传颂的佳话。
大约快到晌午,褚栖月才和顾红秩一起去了前院。
昨夜宾客就都散了,昭庆帝和宸贵妃此刻都回了宫,永嘉长公主也回了公主府,因此除了顾善之外,这对新人就没有什么长辈要见了。顾红秩知道很多新媳妇要去见公婆时,都会很紧张,因为这也是很难过的一关,但她就没有这个烦恼。
即便嫁了人,父亲也还是自己的父亲,自然是和公婆不一样的。
顾善看到梳了妇人髻的小女儿,目光一亮,女儿此刻的神采告诉他,她是幸福的。
“父亲。”
褚栖月也不管这大厅里还有顾善从安国公府带来的人,就当着满堂人的面与顾善以父子相称,顾红秩的两个弟弟闻言都愣住了。
顾崇朴进宫一趟学了很多规矩,也知道皇家礼法有多森严,几乎是礼不容情,但现在听到姐夫这么称呼父亲,在最初的愣怔过后,他竟然也觉得这并不唐突,反而是不这么叫才唐突。
而顾崇简比起哥哥还是多了几分小孩心性,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顾红秩。这个脾气很厉害,本事更厉害的小姐姐就这么离家嫁人了,成了名正言顺的燕王妃,日后他想要再见她,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到这里,他心中喜悦之余又多出几分伤感。
褚栖月的目光刚好落到他身上,见到他脸上隐隐的落寞之情,微笑道,“五弟若是想你姐姐了,随时可以来燕王府,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要多走动才好。”
熟悉褚栖月的人都知道他很少如此和颜悦色,但顾红秩和顾善父子却不觉得他此刻的温情很难得,因为她们印象中的褚栖月一直都是这样温柔的人。
就连顾崇简都不怎么害怕这个能在京中翻云覆雨的姐夫,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一笑,“我也不能常来窜门,还是要好好读书,将来不能给姐姐和姐夫丢脸。”
闻言,顾红秩轻轻挑眉,“你有这个志气,姐姐倒是很欣慰。只是光有志气不行,还得有毅力。姐姐以后不在安国公府了,没人盯着你读书了,什么都得靠你自己,可不能让父亲和姨娘失望。”
顾崇简用力点头,又露出几分委屈。
他是真想好好读书的,他才不是只嘴上说一说而已。
“姐夫,之前圣上赐给我的玄铁宝剑我给带过来了。”顾崇朴笑着说,“我学问粗浅,身上也没有功夫,不配使这样的宝剑,想来想去,宝剑还是得配英雄。因此我问过父亲后,就想把宝剑留在姐夫你这里。”
褚栖月对那把宝剑确实挺感兴趣。
其实很早之前他曾让人到处寻找过这把宝剑,但却一直没有收获,如果不是前段时日昭庆帝一时突发奇想,将这把剑赐给了顾崇朴,他还不知道他苦寻不见的宝剑竟然在国库里的犄角旮旯里落灰呢。
而他现在正在用的佩剑,和顾崇朴带来的这把宝剑由同一个铸剑师打造,据说离谬大师在打造这两把剑时用的是同一炉烧过的玄铁,因此江湖中一直有流言,说两把剑合在一起用,会有独特的共鸣。
就在褚栖月满心宝剑时,顾红秩拉过四弟上下看了个仔细。
她之前把顾崇朴托付给知夏,是生死关头的无奈之举,但凡有一点退路她都不会如此冒险,好在顾崇朴福大命大,上天待他也不薄。
就在她大婚前一天,顾崇朴身上的蛊就被彻底逼出来了。
“你现在身上感觉如何?”
她问。
顾崇朴看着她,眼里是深深的痛楚,倒不是因为他身上不适,而是他一想到姐姐为他做的事,心里就难受的不行。
他总算明白了父亲为何对他和弟弟恨铁不成钢,他确实是太不争气,也半大不小了,不说想办法帮着父亲撑起门户,竟然还要让小姐姐一个弱女子来舍身忘死地保护他。
“姐姐,我没事。”他低下头,难过地说,“我还是太弱了。如果我像姐夫一样有本事,就好了。姐姐,你说我这样的,是不是算不上男人?”
顾红秩听了后轻轻一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
“你有心有肺,怎么算不上男人?知道护着家人,知道别人对你的好,就算是男人了。你现在还小,但以后你会长大。你看姐姐之前那么会胡闹,现在不也长大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