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崇朴看着梳了妇人髻的顾红秩，忽然就一撇嘴，强忍着才没掉出眼泪来。
“那不一样的，姐姐是女子。”他喃喃道，“姐，等我长大了，换我保护你。”
顾红秩刚想说女子也不该就任由别人保护，更何况她还比他年长几岁，让他不要因为之前的事太内疚，这时褚栖月凑了过来，开口道，“四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让秩娘受伤。”
顾崇朴抬起头，就看到褚栖月平静却又坚定的神情，笑了笑。
是啊，姐姐以后有姐夫了，而姐夫比他有本事多了，就算要保护她，也轮不到他了。
这边正说着话，童管家从外面进来，走到褚栖月耳边低语了什么。
褚栖月一甩袖子，对顾善等人道，“有人找，我出去一趟。”
·
京中榆钱坊的一家茶馆。
一个穿灰色长袍的生意人钻了进来，身后还带着一名小厮模样的青年。虽然他的穿着打扮不露富态，但这家茶馆的老板常年接触三教九流的人物，练出了一双毒辣的利眼，一眼就看出他身上的料子不是小老百姓能穿得起的，是上流货，立刻推开小二亲自笑脸相迎，“客官，要点什么？”
“你们楼上的雅间还有吧？我要最好的。”
生意人的声音低哑，倒和他的相貌一样，都平平无奇。
“有，有，客官这边请！”
老板脸上的笑容更加殷实了，连忙给他带路。
走到甲等雅间前，老板推开门，站到门旁对他客客气气地笑道，“客官要喝点什么？用不用我叫小二进来伺候着？”
生意人出手很大方，直接就要了店里最好的茶，随手就拿出一个金元宝搁在桌上。
“除了上茶的时候，就不劳烦贵店的伙计了。”
他生的斯文，说起话来也是温文尔雅。
老板一看到那块金元宝，眼睛都直了，那大脸盘子都快挡不住他的笑容了。
“客官您稍等，在下这就给您沏茶去！”
别看老板是个大胖子，但出手可不笨拙，甚是轻快地伸手顺走了金元宝，笑纳怀中，随即就对生意人毕恭毕敬地一躬身，像阵烟似的溜出去了。
等老板走了，生意人带来的随从把房门关上，随即坐到他对面，压低声音，“他们的人会不会耍阴招？”
“他们想怎么样，我们都奉陪。”生意人仍然是用温和的语调，不紧不慢道，“交易是双方都有诚意才做得了，谁想占便宜，那都只能谈崩了。现在就看那位大人觉得他的命重不重要，经不经得起折腾了。”
过了片刻，老板又带着小儿上来，上了一壶茶，又摆上一套在民间就算挺讲究的茶具。生意人看着那仿宋瓷的茶具含笑不语，老板怕他不满意，陪着笑脸道，“客官要是不喜欢瓷的，在下给您换一套紫砂的去？”
“不必了，这就很好。”
生意人对他颔首，老板说了句您二位慢用，就识趣地要带着身后的小二退出去，又听生意人道，“待会儿有我的朋友来，若有人问楼上的甲等雅间，您就把他带到这里来。”
小二听了愣头愣脑地问，“客官您的朋友长什么样？若来问的人不是您的朋友，我们把他带过来，不是打扰您用茶了吗？”
老板瞪了小二一眼，怪他多嘴，又对没有言语的生意人赔笑，“这孩子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在下保证只要您的朋友来了，就把他带过来。”
生意人对老板笑了笑，老板就带着小二出去了。
下了楼后，老板板着脸训斥小二，“你是傻还是虎，用你多那个嘴？常来咱们这店喝茶的多数客人兜里有几个钢镚，你心里没数？这楼上的甲等雅间时常空好几天都没人用，哪里就那么碰巧还有别人来问呢？”
小二委屈道，“我也是看好不容易来个出手阔绰的客官，想把他伺候好了，想以防万一嘛。”
“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笨的！”老板瞪着他，又朝四周看了看，凑到他耳边说，“你没看出来吗，那位客官带的随从，手上有茧。他那茧可不是干粗活磨的，知道什么样的人才有那种茧吗？”
小二满脸好奇，瞪大眼睛问，“什么样的人？”
“能动刀动枪的人。那茧子，定是被刀剑磨出来的。这人有功夫在身啊。你在看他背的行囊，里面肯定是放了些杀器。”
老板呵呵一笑，看着小二惊愕的神情，又道：
“虽然咱们这店是开在榆钱坊，这京城里最不值钱的地方，但即便是榆钱坊也是三教九流的人士都有，多的是卧虎藏龙。那位客官用得起这样的随从，出手又如此大方，自然不会是普通的生意人，按理说他根本就不会来我们这样的地方喝茶，但他还是来了，这说明他来这儿不是为了喝茶，就是为了见人。再用你的笨脑子想一想，他特地等在这里，要见的人物会简单吗？你真以为他是来谈生意的？”
小二再迟钝此刻脑子也转过弯来了，他开始害怕，“那万一来的人不简单，要在里面动刀动枪的呢？那不是把店砸了，咋办？”
老板皱起眉，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说你笨，你还不服！”老板低声骂道，“你是不是江湖话本看多了，真当这世上有那么多武林好汉，一言不合就动手啊？他能带着随从费这么大劲跑我们这里来见他要见的人，为的就是不引人注目，想必他要见的人也在这点上和他有共识。这样的两方怎么可能在店里动起手，那不是博人眼球吗？若真是要博人眼球，直接去大街上玩杂耍露两手，不比这又破费又乔装的省事得多？还能赚俩赏钱呢！”
小二彻底被说服，但他还是紧张，“那待会儿他的朋友来了，我去招呼吗？”
老板一看他那扶不起来的怂样，就摇头叹气，“唉，哪里还敢用你去，就你那眼神人家一看就看出你什么都知道了，还是我去吧！”
半柱香的功夫后，果然又有两个人进了茶店。
他们和之前来的生意人一样，都是打扮低调但身上的衣服料子却不俗，老板一眼就看出来他们是楼上客官要等的人，笑着迎上前，“两位客官来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