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亮。
光从窗户缝里透了进来，在屋里落下一道光斑。
陈江河睁开眼。
宿醉的头疼没了，反而觉得很精神。
他动了动身体，手臂上传来一阵柔软的触感。
低头一看，白素琴正蜷缩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她的黑发散在枕头上，几缕搭在他的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睡得很安稳，脸上看不见往日的愁苦，显得很满足。
晨光照着她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陈江河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下来。
他轻轻抽出手臂，生怕把她弄醒。
怀里的女人察觉到动静，哼了一声，皱着眉又往他身边凑了凑，想挨着他身上的暖意。
陈江河停下动作，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的亲了一下。
昨晚的一切，在他脑海中闪过。
酒精只是个引子，他想起了她昨晚的勇敢和深情。
这个女人，用很笨拙却很真诚的方式，把一切都交给了他。
“素琴……”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
陈江河轻手轻脚的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
那套洗得发白的旧衣服穿在身上，意外的合身，还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味。
他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白素琴，替她掖好被角，然后走出了里屋。
外屋，妞妞已经醒了，正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自己费力的穿着布鞋。
看见陈江河从妈妈的房间里走出来，小姑娘愣住了，大眼睛里带着疑惑。
“叔叔？”妞妞怯生生的叫了一句。
陈江河走到她面前，自然的蹲下身，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
“妞妞醒了？饿不饿？”
妞妞点了点头，又飞快的摇了摇头，小声问：“叔叔，你怎么……在我家？”
“叔叔昨天喝多了，你妈妈照顾我。”陈江河柔声解释，他看着妞妞清澈的眼睛，话锋一转。
“以后，叔叔会经常来，好不好？”
小姑娘似懂非懂，但她能从这个叔叔的笑容里，感受到一种亲近和暖意。
她犹豫片刻，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
“好！”
孩子的世界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亲近谁。
陈江河笑了，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崭新的大团结，直接塞进妞妞的小手里。
“真乖，这是叔叔给的零花钱，想吃什么就让你妈妈去买。”
看着那几张红色的票子，妞妞吓得手一缩，钱差点掉在地上。
“妈妈说不能要别人的钱。”
“我不是别人。”
陈江河不容分说的把钱重新塞回她的小手，语气温和却很有力，“这是叔叔给的，拿着。”
他站起身，打量着这个没什么东西却被收拾得很干净的小屋。
锅碗瓢盆摆放得很整齐，桌椅板凳都擦得发亮。
这说明女主人就算处在困境里，依然热爱生活。
陈江河心里有了决定。
他走到灶台边，熟练的生火、倒水，又从米缸里舀出米，开始做早饭。
以前独自打拼的时候，这些活他早就干惯了。
就在这时，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白素琴穿着一件旧睡衣，头发有些乱的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当她看到那个正在灶台前忙碌的高大背影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老板，你……”
她下意识的叫出以前的称呼，随即整张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瞬间小了下去。
陈江河回头看她，眼神里全是笑意。
“醒了？再去睡会儿，饭马上就好。”
“不，不用！”白素琴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快步冲过来，急着要抢他手里的活，“我来！我来做！”
让老板给自己做饭，这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做人。
陈江河却没让，反而一把抓住她伸过来的手，顺势将她拉到一旁，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在小板凳上坐下。
“坐着。”
他的语气很温柔，但动作却很强势。
“从今天起，你是我陈江河的女人，不用再活得那么辛苦。”
一句话，让白素琴的眼圈瞬间就红了。
她仰头看着这个男人，他穿着她亡夫留下的旧衣服，却为她和女儿撑起了一片天。
晨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很耀眼。
这个画面，是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可是……”
“没有可是。”陈江河打断她，转身继续淘米，“以后，你就放心享受。”
白素琴看着他的背影，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用手背飞快的抹去泪水，然后站起身，默默的走到他身边，一声不吭的帮他递东西。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一种默契在狭小的小屋里静静流淌。
妞妞坐在旁边，好奇的看着这一幕，小小的脑袋还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好像不一样了，好像……会笑了。
早饭很简单，一锅白米粥，一碟咸菜。
陈江河把粥盛好，先递给白素琴和妞妞。
白素琴低着头，小口小口的喝着粥，心里却像灌了蜜一样甜。
吃完早饭，陈江河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得回去了，爷爷该急了。”
“我送你。”白素琴立刻起身。
“不用。”陈江河拦住她，“你今天别去店里了，在家好好休息一天，顺便带妞妞去百货大楼，从里到外，买几身新衣服。”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厚厚一沓钱，直接塞到白素琴手里。
“店里的事，有张亮他们。”
白素琴捏着手里那厚厚一沓，起码有两三百块，手都开始发抖，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回推。
“这太多了！我不能要！”
“拿着！”陈江河的脸沉了下来，“我说了，你是我陈江河的女人！我不想看到你和妞妞再穿得破破烂烂！”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严厉。
白素琴被他一瞪，顿时不敢再反驳，只能红着脸，颤抖着把钱收下。
“以后钱我会按时给你，家里缺什么就买，不许省。”陈江河又嘱咐道。
“嗯。”白素琴低着头，声音小的像蚊子叫。
陈江河满意了，又揉了揉妞妞的头，这才转身离开。
白素琴一直把他送到大杂院的巷子口，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舍不得的回去。
回到家，她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屋里乖巧的女儿，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嘶——疼！
这不是梦！
她白素琴，真的有依靠了！她的妞妞，也终于能过上好日子了！
……
陈江河回到自家院子。
老陈头正坐在槐树下，一口接一口的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满脸焦急。
看到陈江河从外面回来，老陈头“噌”地站起，手里的烟杆都险些掉在地上。
“江河！你小子昨晚上哪去了？一晚上没回，想急死爷爷是不是！”
陈江河快步上前扶住他。
“爷爷，我没事。昨天谈生意喝多了，就在朋友家住了一晚。”
老陈头怀疑的上下打量他，见他精神头十足，不像有事，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
“多大的人了，还喝成这样！下次不许了！”
“知道了爷爷。”陈江河笑着应下。
“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老陈头忽然眯起眼睛，追问道。
“男的，生意上的朋友。”陈江河含糊道。
老陈头不信，凑近他，鼻子用力闻了闻，眼神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不对啊……你这身上，怎么有股女人的香皂味儿？”
陈江河立刻转移话题，声音拔高了几分。
“爷爷！您说什么呢！说正事，咱们的门市部和厂房，有眉目了！”
一听这个，老陈头的注意力果然被拉了过去。
“真的？领导点头了？”
“八九不离十！”陈江河将昨晚的四赢方案简单一说，没提自己喝吐的细节，“王局长当场就松口了，这事儿，我看能成！”
老陈头听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感叹：“江河，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又是分期，又是四赢，爷爷我听着都跟听天书似的。”
“您以后就等着享福吧。”陈江河笑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江河哥！江河哥在吗？”
是猴子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
陈江河过去开门，猴子像阵风一样冲了进来，一张脸激动得通红。
“江河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猴子激动的有点语无伦次。
“马科长托我给您带话，说事儿……成了！”
“局里连夜开会，通过了！王局长力排众议，把这事当成咱们安河县改革的试点项目来办！县里领导都特批了！”
“让您现在就去工商局，签合同！”
成了！
虽然陈江河早有准备，听到这个结果，心脏还是狠狠跳了一下。
老陈头在一旁更是激动得双手都在抖，声音都变了调。
“真……真的成了？那三万块的门市部，就让咱们一万块先拿下了？”
“没错！”猴子用力点头，满脸崇拜的看着陈江河。
陈江河紧了紧拳头，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门市部。
这是他事业的第一块基石，也是他捅向所有仇人的第一把刀。
“走！”
陈江河当机立断，眼中精光一闪。
“猴子，跟我去工商局！”
“好嘞！”
陈江河回头，对还在发愣的爷爷朗声笑道：“爷爷，您在家等着！我今天，就把新家和新厂的房契，给您拿回来！”
说完，他带着猴子，大步流星的朝外走去。
阳光正好，照在这年轻人的身上。
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大门已经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