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好大的规矩,咱家带着皇上的圣旨,还得去偏厅候着?”
管家吓得一哆嗦,在那股无形的威压下差点没站稳。
“不不不,小的该死,小的嘴笨!”
“公公请正厅上座!正厅!”
管家一边自己掌嘴,一边侧身引路。
心里却在打鼓。
这太监面生得很,但这份气度,比御前的大总管也不差分毫。
莫非是陛下身边新提拔的红人?
潘安冷哼一声,拂尘一甩,迈步向正厅走去。
正厅内。
原本还有几个提前到的官员在喝茶寒暄。
见管家领着个红袍太监进来,一个个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没了声。
谁不知道现在皇帝病重,宫里的太监最是敏感。
尤其是这种能出宫传旨的,往往代表着皇权最后的余威。
潘安目不斜视。
径直走到主位。
那是平日里苏尚书坐的位置。
他一撩袍角,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仿佛这张椅子天生就是给他留的。
那几个官员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出声指责。
管家连忙奉上最好的雨前龙井。
潘安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没喝。
又放下了。
这种无声的嫌弃,让管家额头上的汗珠子更大了。
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苏尚书到了。
这位在朝堂上浸淫数十年的老狐狸,此时脸上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他手里攥着刚才那张纸条。
苏尚书冲进正厅。
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上的年轻太监。
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
但太生疏了。
他在宫里有些人脉,却从未见过这号人物。
“你是何人?”
苏尚书毕竟是一部尚书,久居高位,很快稳住了心神。
语气中带着几分质问和不满。
“既是宫中来人,为何不走正门通报,反而在此时闯入老夫府邸?”
“还坐了老夫的位子。”
潘安抬起眼皮。
苏尚书穿着一身吉服,看着红光满面。
想必刚才正在前院享受着众人的恭维吧。
潘安没有起身。
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姿势,让那个黄绸包裹的锦盒更显眼了一些。
“苏大人。”
“好大的官威啊。”
潘安的声音依旧尖细,带着一丝嘲弄。
“咱家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咱家怀里抱着的这位。”
说着。
他的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那个锦盒。
发出啪、啪两声脆响。
苏尚书的目光顺着他的手看去。
瞳孔猛地一缩。
金丝楠木。
五爪金龙纹。
这是圣旨盒!
苏尚书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看向潘安的脸,试图找出哪怕一丝破绽。
可是没有。
对方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轻蔑和傲慢,装不出来。
只有常年侍奉在天子脚下,手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才会有这种眼神。
“这……”
苏尚书的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敢问公公,可是有圣旨?”
潘安笑了。
笑得有些阴森。
“苏大人也是朝廷的肱股之臣了。”
“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
“见旨如见君。”
潘安的手指在锦盒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咱家既然把这东西亮出来了。”
“苏大人。”
“你,还站着?”
这一声反问,并没有声色俱厉。
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尚书的心口。
苏尚书膝盖一软。
但他还在挣扎。
这里是尚书府,外面全是宾客,若是此时跪了一个不知真假的太监,以后他的老脸往哪搁?
而且,陛下已经病重昏迷多日,怎么可能突然下旨?
“本官未见诏书明文,不敢……”
苏尚书还在试图找借口。
潘安却不想听他废话。
他猛地站起身。
单手托起锦盒,高举过头顶。
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无比,直刺苏尚书的双眼。
“遇旨不拜!”
“苏文昌,你是想造、反吗?!”
这顶帽子扣得太大了。
如今局势微妙,皇帝虽然病重,但还没死。
安王虽然势大,但也还没登基。
造、反这两个字,谁沾上谁死。
尤其是现在满朝文武都在盯着风向的时候。
若是传出去他苏文昌见了圣旨不跪,那就是对当今圣上不忠。
皇帝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能灭了他九族。
苏尚书的脸色瞬间惨白。
哪怕心里有一万个怀疑,这一刻,他也不敢赌。
“臣不敢!”
噗通一声。
苏尚书双膝着地,重重地跪在了坚硬的地砖上。
头颅深深低下,贴向地面。
“臣,苏强,恭请圣安。”
随着这一跪。
整个正厅瞬间矮了一截。
那个一直在擦汗的管家早就吓瘫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旁边那几个看戏的官员,也是一个个面如土色,慌忙离席,跟着跪倒一片。
“臣等,恭请圣安——”
正厅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潘安站在高处。
看着脚下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掌握着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此刻像狗一样趴在自己面前。
这种感觉。
确实让人上瘾。
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并没有急着叫起。
而是慢条斯理地把锦盒重新抱回怀里,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就这么晾着他们。
苏尚书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地砖上。
他在等宣旨。
可上面那位爷,似乎并不着急。
潘安端起茶盏,这次终于抿了一口。
茶不错。
可惜,喝茶的人,心不在这里。
他瞥了一眼窗外。
算算时间,门口的那场大戏,应该已经到了高潮了。
“苏大人。”
潘安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
“这旨意嘛,不急着宣。”
“咱家也是奉命行事,顺道来看看这安王口中所谓的冲喜,能不能给陛下冲来点福气。”
苏尚书心里咯噔一下。
冲喜?
这是要把苏家的婚事,和皇上的龙体绑在一起?
这要是冲好了还行,要是冲不好……
“不过嘛……”
潘安话锋一转。
“咱家刚才进门的时候,看见这府里的护卫,似乎比宫里的禁军还要威风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尚书府,才是紫禁城呢。”
苏尚书的头磕得更响了。
“公公明鉴!下官惶恐!下官绝无此意!”
潘安轻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