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宫中。
清儿正在给皇后修剪花枝。
“娘娘,陛下派了金吾卫去尚书府。”
皇后一身凤袍,雍容端庄,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她放下手里的剪刀。
“陛下这是急了。”
“盯着点。”
“如果潘安真的还活着,他一定会出现在婚礼附近。”
“我估计那道旨意就是冲着这门婚事去的。”
清儿低头应是。
“对了,黛绿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
皇后叹了口气。
“这盘棋,越来越乱了。”
京城主街。
长安大道。
此时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老百姓们挤在街道两旁,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毕竟是安王世子娶亲。
这排场,比当年的状元游街还要大。
远处。
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传来。
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先是两排手持长戟的王府亲兵开道。
个个膀大腰圆,杀气腾腾。
根本不像是去接亲,倒像是去抄家。
随后是吹鼓手。
唢呐声震天响,吹得人心慌。
在队伍的正中央。
一匹通体乌黑的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人。
安王世子,赵辰。
他穿着一身大红喜袍。
胸前挂着一朵巨大的红绸花。
人长得确实俊俏。
面如冠玉,目若朗星。
只是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邪气。
他的嘴角挂着笑。
手里拿着一根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马鞍。
看着路边那些围观的大姑娘小媳妇,他的眼神就像是在挑猪肉。
赤裸,贪婪。
“世子爷,前面就到尚书府了。”
旁边的随从一脸谄媚地说道。
赵辰舔了舔嘴唇。
“听说那苏婉是个有名的冷美人。”
“不知道在床上叫起来,是不是也那么冷。”
随从嘿嘿一笑。
“到了世子爷手里,就是块冰,也得化成水。”
赵辰哈哈大笑。
笑声张狂,不可一世。
队伍缓缓推进。
很快,尚书府那朱红色的大门映入眼帘。
门口早就铺好了红毯。
两旁的石狮子上都挂了大红花。
无数下人正在往外撒着喜糖和铜钱。
引起一阵阵哄抢。
而在大门一侧的角落里。
一个佝偻着背、满脸褶子的老婆子,正挎着个篮子,混在人群里。
正是易容后的叶玲珑。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赵辰。
眼神古井无波。
就在赵辰的马蹄踏上红毯的那一刻。
叶玲珑的手指轻轻一弹。
掌心那个小玉瓶的塞子被弹开。
一股几乎微不可察的异香,顺着风,飘了出去。
没有颜色。
混在满街的火药味和脂粉味里,根本闻不出来。
但有些人能闻到。
苏府对面的酒楼二楼。
一扇不起眼的窗户后面。
潘安正倚在窗边,手里捏着一颗花生米。
他的鼻翼微微耸动了一下。
闻到了那股子独特的香味。
“好戏,开场了。”
那颗花生米被潘安随手抛进嘴里。
嚼碎。
咽下。
他关上窗,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走向早已备好的行头。
片刻后。
酒楼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
走出来的不再是那个落魄小厮潘安。
而是一位身着暗红蟒袍、头戴三山帽的宫中太监。
腰间系着白玉带,脚蹬粉底皂靴。
这一身行头,是锦绣楼的手笔,做工精细得连内务府的针线局都挑不出毛病。
潘安甩了甩手中的拂尘。
虽然是个假太监,但这股子阴柔又倨傲的劲儿,他拿捏得恰到好处。
他怀里抱着一个被黄绸布仔细包裹的长条锦盒。
那是圣旨。
潘安大摇大摆地绕到了尚书府正门。
此时正是迎亲最热闹的时候。
人声鼎沸。
赵辰还在马上意气风发地接受百姓的围观。
没人注意到,一道暗红色的身影逆着人流,如同分水岭一般,直插尚书府大门护卫最森严的地方。
几个身穿甲胄的尚书府亲卫正警惕地盯着四周。
忽然眼前一花。
那个红袍太监已经站在了离他们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为首的护卫统领刚要喝止,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看清了那身蟒袍。
这是宫里大太监才有资格穿的规制。
哪怕是宰相门前的狗,见了这身衣服也得夹着尾巴。
统领抱拳,硬着头皮上前。
“这位公公,今日是府上大喜……”
话没说完。
潘安单手从袖口抽出一张折好的纸条,两根手指夹着,轻飘飘地递到了统领眼皮子底下。
动作漫不经心。
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把这个,拿给苏大人看。”
潘安的声音压得很低,去掉了原本的磁性,多了几分尖细和沙哑。
统领一愣,没敢接。
“这,大人正在陪客,此时恐怕不便……”
潘安眼皮一抬。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情绪,冷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子。
“咱家让你去,你就去。”
“若是耽误了杂家的差事,或者是耽误了苏大人的前程。”
“你那颗脑袋,怕是不够砍的。”
没有大吼大叫。
只是平淡的陈述。
却让那个统领后背瞬间炸起一层冷汗。
宫里的人,喜怒无常,杀人不见血。
他不敢赌。
统领咬了咬牙,双手接过纸条,转身就往府里跑。
潘安没管那纸条会经过谁的手。
管家也好,师爷也罢。
只要能传到苏老头手里,这戏就能接着唱。
他甚至没在门口等。
抬脚就往里走。
旁边的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想拦又不敢拦。
这红袍太监的气场太强了。
那种视若无人的架势,仿佛这尚书府就是他家的后花园。
刚进二门。
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管家正火急火燎地迎出来。
显然是刚得了消息,或者正好撞见。
管家一见潘安这身打扮,眼皮子就是一跳。
他是苏府的老人,眼力见还是有的。
这身蟒袍,这顶帽子。
再加上怀里抱着的那个若是没看错,应该是装圣旨的盒子。
管家腿肚子有点转筋。
虽然不知道宫里这时候来人是为了什么,但礼数绝不能缺。
“哎哟,这位公公,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管家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笑脸,腰弯成了大虾米。
“小的这就去请老爷,公公请先随我去偏厅……”
潘安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瞥了管家一眼。
“偏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