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笑了笑,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三根竹竿——简易的鱼竿,用细竹做的,鱼线和鱼钩都是提前准备好的。
“今天什么都不干,就钓鱼。”
周振华看着那几根简陋的鱼竿,忽然笑了。他接过一根,掂了掂:“行,今天就当一天闲人。”
孙哲也接过一根,难得地露出一点笑容:“我这辈子,还没钓过鱼。”
三个人找了处水流平缓的河滩,搬了几块石头坐下。
程立教他们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漂。
都是最简单的办法,不用什么技巧,全凭运气。
周振华兴致很高,甩了竿就不动了,眼睛死死盯着水面。
孙哲安静地坐着,也不说话,偶尔看一眼漂,更多时候是在看周围的山、水、竹林。
阳光暖暖地照着,溪水潺潺地流着,偶尔有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程立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这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周振华忽然大叫一声:“有了!有了!”
程立睁开眼,看见周振华正手忙脚乱地收竿,鱼线绷得紧紧的,水面上有条银白色的东西在挣扎。
“稳住,别急。”程立走过去,帮他控制住鱼竿,然后伸手抓住鱼线,把那条鱼拎了上来。
是一条巴掌大的溪石斑,身上有深色的斑纹,在阳光下闪着光。
周振华捧着那条鱼,笑得像个孩子:“我钓的!我钓的!”
孙哲凑过来看,点点头:“这鱼好看。”
程立说:“这鱼好吃。肉质细嫩,比养殖的强多了。”
周振华小心翼翼地把鱼放进带来的水桶里,然后又甩了竿,兴致更高了。
接下来两个小时,三个人轮流上鱼。周振华钓了三条,孙哲钓了两条,程立钓了四条。都不大,但加起来也有小半桶。
中午,程立在溪边生了堆火,用随身带的铁锅煮了一锅鱼汤。什么调料都没放,就放了一点盐。
鱼汤煮好,三个人围着火堆,捧着搪瓷缸,一口一口地喝。
周振华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这汤……怎么这么鲜?”
程立说:“水好。这溪水是从山上流下来的,没污染。鱼也好,野生的,没喂过饲料。两样好东西凑一块,汤自然鲜。”
孙哲慢慢喝着,没说话,但喝得很认真。一碗喝完,他又盛了一碗。
喝着汤,吃着烤红薯,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周振华问:“程立,你们这地方,像这样的溪流多吗?”
“多。”程立说,“青山镇之所以叫青山,就是因为山多水多。全镇有十几条这样的溪流,都发源在深山里,流到外面去。”
孙哲忽然问:“那些鸡鸭,喝的就是这种水?”
程立点头:“对。散养的,在林子里跑,渴了喝溪水,饿了吃虫吃草。除了晚上回鸡舍,白天全在山上。”
孙哲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那能不好吃吗?”
周振华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程立,我今天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带我们来这儿,不是偷懒。”周振华看着那条溪流,“是想让我们亲眼看看,你们这地方,到底好在哪儿。”
程立笑了:“看出来了?”
“你小子,几根花花肠子我能看不出来吗。”周振华也笑了,“上学的时候,你这家伙,就心眼子多。”
孙哲在旁边接了一句:“不是心眼多,是用心。”
程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下午三点,三个人收拾东西往回走。
水桶里装着那几条鱼,周振华一路拎着,舍不得让别人碰。
回到镇上,程立让食堂老板娘把那几条鱼收拾了,晚上加个菜。
晚饭时,桌上多了一盆清炖鱼汤。老板娘用最简单的办法炖的,就放了几片姜,一点盐。
周振华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程立。
“程立,我有个想法。”
程立放下筷子:“你说。”
“你们这地方,山好水好,东西好,人也好。”
周振华说,“但这些东西,窝在山里出不去,等于没有。
我们来的目的,就是帮你们把这些东西弄出去。”
孙哲在旁边点头。
周振华继续说:“这几天看下来,我觉得有几样东西能搞。
第一是鸡。你们这儿的土鸡,味道确实好,城里人认。
如果能保证品质,稳定供货,我能找渠道。”
程立点头,没插话。
“第二是竹编。”周振华说,“我挑的那几个样品,带回北京给懂行的人看看。
如果认可,可以试着接订单。但有一点——
样式要创新,不能老编那几种。城里人喜新厌旧,得变着花样来。”
孙哲接话:“第三是鱼。今天喝的这鱼汤,让我想到一件事。
你们这儿的溪水这么好,能不能搞冷水鱼养殖?
不是现在这种野生的,是人工养的,但用活水、喂天然饲料。
城里人讲究,这种‘生态鱼’比饲料鱼贵好几倍。”
程立眼睛一亮。
周振华又说:“程立,这些话,我们现在说,不是画饼。
是认真看了之后,觉得有谱。但有一条——你们得保证品质。
东西好,我们敢推;东西不行,我们不敢砸自己招牌。”
程立郑重地点头:“这个你们放心。青山镇的东西,一定用良心做。”
孙哲难得地笑了:“有你这句话,就行。”
吃完饭,三个人在院子里站着。
月亮又圆又亮,把整个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显出清晰的轮廓,近处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
周振华看着那些山,忽然说:“程立,你们这地方,真好。”
程立说:“是,真好。”
“我以后还会来。”周振华说,“不是为了生意,是为了这山这水,为了那锅鱼汤。”
孙哲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还有那个人。”
程立一愣:“什么人?”
“田老倔。”孙哲说,“蹲在蚯蚓床边,眼睛发亮的那个人,他不是个例,咱国家好几亿农民,像他这样的应该还不少。”
程立沉默了。
孙哲继续说:“他看那些蚯蚓的眼神,我见过。我爷爷以前是种地的,看庄稼就是那个眼神。那叫盼头。”
周振华也沉默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看着夜色里的青山,很久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