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书今日没课,张大牛那边也用不上她,下午她得跟着授课队伍去城外官田,就打算在张知节这里先消磨半日时间。
虽然户部和张家离得也算近,但家里没人,张书便不想回去。
静姐儿他们一大早便被高青带出去选学院了。
张大牛如今当了官,未来几年多半得在洛都待着,几个孩子自然不能整天在家瞎玩,得重新张罗上学的事。
可洛都的学堂不好进,除了考学生的资质,还要看家世,他们看的自然不是张大牛那个九品官,而是张知节这个二叔的。
有这层关系在,选择倒是多了起来,但这事也不是一两天能决定的,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学校环境对于孩子的影响还是很大的,所以必须慎重考虑。
至于为什么是高青领着人去,而不是他们的母亲带着,那是因为朱海棠如今并不在洛都。
张书托了朱海棠去周家村的云丝作坊帮忙。
周家村在做云丝的风声已经透出去了,不用张家吆喝,自有人闻着味儿找上门来。
有些事拾墨和于账房不好拿主意,张书便请朱海棠去坐镇,一来她有过面丝作坊的经验,二来张书也看得出,她在家里有些待不住,不如给她找点事做,也能缓解她的不安。
前日张大牛提起要给家里交伙食费,觉得他们这一大家子在弟弟家白吃白住。
在洛都呆了那么些天,夫妻俩心里清楚,以他们如今的家底,搬出去单过还不现实,只能说交点伙食费缓解一下内心的愧疚。
张知节对此自然是拒绝了,可张书见张大牛夫妇因此更加过意不去,便以帮忙的名义雇佣了朱海棠。
今日一大早,朱海棠便带着巧笑和两个新来的护卫去了周家村。
巧笑明日就回来,朱海棠则要在那边待上一阵子。
静姐儿他们择校的事,虽说起来有些不好听,但高青领着人出去,确实比朱海棠更有分量。
他到底是五品官的大管事,在外面很多时候就代表着张知节。
抬出这层身份,比朱海棠搬出“张大牛的妻子”或“张知节的嫂子”要好使得多。
如此,今日张家就没有一个正经主子在家,张书便也懒得回去。
在张知节直房里待着的这半日,张书大多时候安静地坐在一旁看些杂书。
张知节有自己的公务要处理,偶尔有人进来禀报事务。
每到这时,张书都会自觉避出去,虽说以她的耳力,待在院子里也能将屋里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但该有的态度还是得有。
趁着张知节空闲的功夫,两人也会讨论白薯推广的事宜,主要是商量这批国子监监生学成后该如何分派,只是两人都默契地避开了安素的话题。
她连自己明天能不能来上课都不敢保证,张书他们又能如何安排呢。
不过若是她万一真能成行,那也是好安排的,就三个女生,结伴就是了。
郝家和裴家肯定不会让她们两个单独出行,护卫家丁是肯定的,安素也能跟着蹭一蹭,安全倒不必担心。
张大牛的授课在午时结束,之后是短暂的用餐时间。
张大牛还跟着张知节和张书在户部的膳厅用饭,张书也算“外人”所以也是额外加钱点的菜。
户部也给国子监的监生们管了一顿饭,只是餐食简陋得很,每人三个饼子、一碗干菜汤。
也不在膳厅用饭,直接派人送到院子里来。
院子里的屋舍桌椅有限,农官们和监生们相互谦让了一番,最终还是让最年长的几位和三位女生入了座,其余人则散在院中,就着蒲团坐下用餐。
大部分监生捧着饼子菜汤吃得很起劲,也有少数几户人家派人送了饭来。
阵仗最大的当属郝宝宝。
郝家派来的仆从提着三层大食盒,四菜一汤外加两样点心,那大食盒一入院,就惹得院中监生频频侧目。
许珏那边也不差,两荤两素,做得精致用心。
两人一同招呼着同桌的安素同吃。
可安素答应的好好的,却只夹素菜,郝宝宝看不过眼,直接夹了块肉放到她碗里:“尝尝这个扣肉,我家厨子的拿手菜。”
许珏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碟香酥排骨往安素面前推了推。
安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肉,抿嘴微笑,轻声道了句谢。
学生们用过饭后也没有休息时间,授课的官田在城外,最快也要大半个时辰的车程。
这些都是早就安排好的行程,所以时辰一到,户部西南角门外便密密麻麻排起了车马长队,马车、牛车、驴车挤作一团,各种牲畜的叫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太好闻的气味。
郝宝宝站在自家马车边上,两眼发光地看着角门旁被人牵着的一匹大马。
嘴里不住呢喃:“真是一匹好马。”
她出身将门,自幼耳濡目染,对马匹自然颇有研究。
眼前这匹马通体栗色,阳光落在它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暖光,鬃毛油亮顺滑,马腿修长有力。
它安静地立在那儿,偶尔打个响鼻,神态从容,全然不似那些拉车的驽马般焦躁不安。
“这骨架,这蹄子,这毛色······”
郝宝宝眼睛都舍不得眨,心里已经盘算着等会要不要和它的主人商量一下,看能否割爱,价钱好商量。
她忍不住往前凑了凑,想看得更仔细些,眼角余光里,却发现安素出现门口,秀眉微蹙,有些为难看着眼前的车马。
郝宝宝立即明白了什么,还不等她出口,安素也看见了她,神情便是一松,笑着走了过来。
“郝学妹,我可否搭你的马车同去?”
这落落大方的态度,十分合郝宝宝的心意,她干脆地应下,“有何不可,我还想着这路程怪远的,我一个人待着也无聊。”
郝宝宝正要招呼安素上车,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正在找自家马车的许珏,忙扬声道:“珏姐姐你也一起来啊,我家的马车够大,咱们三个好说话。”
许珏痛快地应下。
几人正要上车,却齐齐停住,目光愣愣地望着前方。
只见张书从门里走出,站在了刚才郝宝宝看中的那匹宝马身侧,而后利落地翻身上马。
她身上已不是早上的文官常服,而是一身劲装,窄袖束腰,墨发高束,背后斜挎一张大弓,腰后挂着箭囊。
张书的出现,让门外所有人的视线不自觉地集中过去。
只见张书身姿挺拔,眉眼舒展,阳光下衬得整个人意气风发。
郝宝宝眼睛都看直了,在张书骑马经过她们身边时,脱口而出唤她:“张博士。”
张书微微一笑,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马蹄轻踏,从她们身边掠过,眨眼间便到了队伍前方。
郝宝宝回过神,喃喃道:“张博士也太、太······”
她心情莫名激动,却搜肠刮肚也找不出个合适的词。
安素和许珏两人脸上的神情或许比郝宝宝略收敛些,但眼底的憧憬与悸动,半点也不比郝宝宝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