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厂办公室里，靓坤坐在对面，把那沓资料又拿出来了，放在桌子上。
靓坤翻开第一页，指着上头那行字：“帅茂，你看看这个预算，第一年预计投入四百万，包括注册、租场地、买设备、请人、拍第一部戏。华哥出两百万，咱们三个凑两百万。”
许大茂吐了口烟，看着他：“你那份够不够？”
靓坤点点头：“够，我这些年攒了不少，加上这次投的，够用了。”
阿渣靠在桌边，接过话头：“我那份也够，就是以后要是再追加投资，可能得再想办法。”
许大茂摆摆手：“追加的事以后再说，先把公司开起来，把第一部戏拍好。”
他把烟掐了，坐直了身子，看着靓坤：“靓坤，你跟我说实话，你那个电影公司，心里到底有没有底？”
靓坤也看着他，眼睛没有躲闪：“帅茂，我研究了三个月，不是白研究的。香港现在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多，邵氏一年拍几十部，部部赚钱，咱们不求跟邵氏比，只要能拍出两三部赚钱的，就能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再说了，咱们有冠东在后头撑着，怕什么？”
许大茂看着他笑了：“行，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靓坤，电影公司的事，你全权负责。我跟阿渣，一个盯鞋厂，一个两头跑。钱的事，你不用担心，该花就花，亏了，咱们一起扛，赚了，咱们一起分。”
靓坤坐在那儿，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阿渣在旁边笑了：“行了，别煽情了，赶紧把公司注册了，把场地租了，把设备买了，把第一部戏拍出来，等电影上了，咱们去电影院看首映。”
靓坤站起来，把那沓资料收进帆布包里，背在肩上。
他看着许大茂和阿渣，深吸一口气：“帅茂，渣哥，你们放心，我一定把这事干好。”
许大茂点点头，阿渣也点点头。
三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然后许大茂拍了拍靓坤的肩膀：“走吧，去吃饭，庆祝一下。”
阿渣笑了：“又吃？中午不是刚吃过？”
许大茂说：“中午是中午，晚上是晚上，走，我请客。”
饭店里人很多，吵吵嚷嚷的。
三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点了几个菜，开了瓶酒。
许大茂端起酒杯，冲靓坤举了举：“来，靓坤，祝你电影公司开张大吉。”
靓坤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干了。
阿渣也端起杯，跟靓坤碰了一下，也干了。
靓坤放下杯子，看着桌上那些菜，忽然说：“帅茂，渣哥，你们说，我能干好吗？”
许大茂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说：“怎么不能？你研究了好几个月，比那些什么都不懂就瞎投钱的人强多了。”
阿渣也点点头：“对，再说了，有华哥在后头撑着，怕什么？”
靓坤点点头，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
公司注册下来那天，靓坤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执照挂在墙上，他盯着那四个字，冠东影业，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的本名。
李乾坤。
这名字他好多年没用了，道上的人叫他靓坤，兄弟也叫他靓坤，连华哥都这么叫。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这个名字。
可现在看着这块招牌，他忽然觉得，李乾坤这个名字，配得上这家公司。
门被推开了，许大茂走进来，身后跟着阿渣。
许大茂一进门就抬头看那块执照，看完了，拍了拍靓坤的肩膀：“李总，恭喜啊。”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叫什么李总，还是叫靓坤顺耳。”
许大茂说：“那不行，你现在是总经理了，得有个总经理的样子。”
阿渣在旁边接话：“总经理也得穿西装打领带，你这身绿西装，像什么话？”
靓坤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绿，摸了摸大金链子笑了：“我这叫个性。”
三人笑了一阵，在沙发上坐下。
靓坤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文件，放在茶几上：“公司注册了，写字楼也租了，设备也订了，下一步是招人。”
他把文件翻开，指着上头几行字：“导演、编剧、摄影师、灯光师、美术指导，这些都得招，我找了一个在邵氏干过的老师傅帮忙推荐，他说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许大茂接过来看了看，又递给阿渣。
阿渣翻了翻，问了一句：“这些人，靠得住吗？”
靓坤说：“靠不靠得住，得用了才知道，我打算先试用三个月，行就留，不行就走。”
许大茂点点头，把文件还给他：“招人的事你看着办，钱够不够？”
靓坤说：“够花一阵子了。”
阿渣在旁边说：“第一部戏的剧本，定了没有？”
靓坤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递过去：“定了，就是上次给华哥看的那个武侠片，哑巴刀客。编剧我请了那个邵氏的老师傅推荐的，姓陈，在邵氏写了七八年剧本，经验丰富。”
许大茂接过本子，翻了几页，看不太懂，又还给靓坤：“你定就行，我就负责出钱。”
阿渣笑了：“你就负责出钱，我就负责跑腿，靓坤负责干活。”
三人又笑了。
公司招人的事，靓坤亲力亲为。
他在报纸上登了广告，又托人介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面试。
导演来了三个，他选了一个最年轻的，姓林，三十出头，拍过两部小成本电影，票房一般，但镜头语言不错。
编剧定了那个姓陈的，摄影师找了个从日本回来的，灯光师和美术指导都是老师傅推荐的。
人凑齐了，靓坤在办公室开了个会，把第一部戏的剧本发了下去。
“这部戏，叫《哑巴刀客》，下个月开机，三个月拍完，年底上映，大家有没有信心？”
屋里的人互相看了看，稀稀拉拉说了声有。
靓坤不满意，站起来拍了一下桌子：“大声点！”
这回声音大了，也齐了。
许大茂听说要开机了，专程跑了一趟片场。
片场在新界，租了一块空地，搭了几个棚。
靓坤穿着绿西装站在那儿，拿着对讲机，指挥工人搬道具。
许大茂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阿渣问他笑什么，他说：“没想到靓坤还有这一面。”
阿渣也笑了：“人不可貌相。”
靓坤看见他们，走过来：“帅茂，渣哥，你们怎么来了？”
许大茂说：“来看看你拍电影。”
靓坤笑了：“还没拍呢，下个月才开机。”
许大茂拍了拍他肩膀：“好好干，等电影上映了，我带我父母来看。”
靓坤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晚上，靓坤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那块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