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板来了电话。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头一回是三个月前，他托人递话，想买钟建华手里那块九龙塘的地，开价比当初买的时候高了三倍。
钟建华没卖。
第二回是两个月前，他亲自打电话来，加了两成，钟建华还是没卖。
这回他又加了两成，电话那头的声音比前两次急了些，可还撑着那份生意人的客气。
“钟老板，那块地您留着也是留着，不如让给我，价钱好商量。”
钟建华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电话，没急着回话。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十二月了。
再过几个月，政府就要公布新的地铁规划。
九龙塘站的位置，他早就让人打听清楚了，就在他那块地旁边。
这些消息，郑老板不知道。
那些急着买地卖地的人，大多都不知道。
消息这东西，早一步和晚一步，差的不只是钱，是格局。
“郑老板，这块地我暂时不打算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钟老板，您是不是嫌少？要不这样，您开个价。”
钟建华说：“不是钱的事，这块地我有别的用处。”
他没说谎，那块地挨着地铁口，以后盖商场、盖写字楼，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是这些话，没必要跟郑老板说透。
郑老板又劝了几句，见钟建华口气松都不松，只好挂了电话。
钟建华放下听筒，靠在椅子上，点了根烟。
何婉婷从外头进来，手里端着杯茶，放在他面前：“又是那个郑老板？”
钟建华点点头，何婉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建华，那块地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卖？”
钟建华吐了口烟：“不急，再等等。”
何婉婷没再问，这些年，钟建华说不急的事，最后都对了。
郑老板那边挂了电话，脸色不太好。
他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张九龙塘的地图，上头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
钟建华那块地，是最大的一圈。
他想要那块地，不是一天两天了。
位置好，挨着主干道，要是能拿下来，盖几栋楼，转手就是几倍的利。
可那个姓钟的，软硬不吃。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天，又叫来秘书：“去查查，那块地附近最近有什么动静。”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郑老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把杯子放下，心里头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消息是半个月后传出来的。
政府公布新地铁规划，九龙塘站在名单上。
消息一出，整个地产界都震了。
那些在九龙塘有地的人，一夜之间身家翻了几倍。
那些卖了地的人，后悔得捶胸顿足。
钟建华是在华苑吃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
何婉婷从外头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佩服。
她把报纸放在桌上，指着上头那行字：“建华，九龙塘站，就在你那块地旁边。”
钟建华看了一眼，点点头，继续吃饭。
何婉婷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你早就知道？”
钟建华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咽下去后说：“猜的。”
何婉婷不信，可也没再问。
她端起碗，也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忽然笑了。
钟建华问她笑什么，她说：“笑那个郑老板，他要是知道地铁站就在你那块地旁边，估计得气死。”
钟建华也笑了，没说话。
郑老板确实快气死了。
他拿着那份报纸，手都在颤抖。
秘书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他把报纸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几圈，又坐下，拿起电话，拨了钟建华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钟老板，恭喜啊。”
郑老板的声音有点发紧，可还撑着。
钟建华说：“郑老板，什么事？”
郑老板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块地，您开个价吧。”
钟建华没急着回话。
他知道，这回不是郑老板想买，是郑老板不得不买。
地铁站一开，那块地的身价翻着跟头往上涨。
现在不买，以后更买不起。
“一千万。”
钟建华说了一个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郑老板在算账。
一千万，比当初的市场价高了将近十倍，可他知道，这个价不算离谱。
地铁站一开，那块地就是黄金地段，一千万拿下来，转手就能卖更高。他咬了咬牙：“成交。”
钟建华挂了电话，靠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想起当年买这块地的时候，何婉婷还问他会不会太偏了。
他说不急，放着。
现在，不急的东西，成了最急的。
何婉婷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碗汤，放在他面前：“谈妥了？”
钟建华点点头。
何婉婷问多少钱，钟建华说一千万。
何婉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建华，你说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钟建华端起汤碗，喝了一口：“不是发财，是做对了事。”
何婉婷忽然靠在他肩膀上：“建华，你这个人，什么都看得远。”
钟建华笑了：“不是看得远，是赌对了。”
何婉婷摇摇头：“不是赌，是眼光。”
两人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那块地卖了，钱到账了，可钟建华知道，这只是开始。
九龙塘的地卖了一千万，新界那边还有好几块地，港岛还有。
那些地，都是他前两年趁便宜的时候一块一块攒下来的。
现在，该是收获的时候了。
陈卫国听说这事，从工地跑过来，站在钟建华面前，脸上带着笑：“华哥，您那块地卖了一千万？”
钟建华点点头。
陈卫国咂了咂嘴：“早知道我也买一块。”
钟建华笑了：“现在买也不晚。”
陈卫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现在买不起了。”
两人笑了一阵。
钟建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上头几个红圈：“卫国，这几块地，你帮我盯着，政府下一个地铁规划，可能在这些地方。”
陈卫国凑过来看，看了半天，问了一句：“华哥，您怎么知道？”
钟建华说：“不知道，猜的。”
陈卫国看着他，没再问，把地图收起来，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