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尝试慢慢挪动一条腿,让麻木僵硬的膝盖稍微弯曲。

都不知道用了几分钟。

她才从跪姿变成了半蹲,双手撑着地面,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秦晚芝侧耳倾听,确认四周依然安静。

她蹑手蹑脚地挪到内室门边。

门是从外间合上的,但没有落锁,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一个被罚跪的奴婢敢私自起身。

她轻轻推了推,门露出一条缝隙。

外间只点了一盏小油灯,光线昏暗,靠墙的榻上红袖和衣而卧,呼吸均匀,显然已经睡熟。

秦晚芝心跳如擂鼓。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将门缝再推开一些,侧身挤了出去。

经过红袖榻边时,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好在红袖睡得很沉。

终于摸到通往廊下的门。

她再次小心翼翼推开,带着一丝凉意的夜风瞬间涌入,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气息。

时间不容她喘息。

她必须快,她沿着墙根和树木阴影,用轻快的步伐疾走。

膝盖的疼痛被暂时忽略,逃生的意志压倒了所有不适。

越靠近浣衣房,她心跳越快。

终于,浣衣房那排低矮的房屋出现在视线里。

后院墙下堆放着杂物的角落,就是约定的地点。

那里一片漆黑寂静。

秦晚芝加快脚步,几乎是扑到那堆杂物旁,压低声音急促地呼唤。

“秋云?秋云。”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破木板的声音。

绝望袭来。

难道错过了?

就在她几乎要瘫软下去时,旁边一堆废弃的破旧木盆后面,传来一个细微的的声音。

“秦晚芝?是你吗?”

秦晚芝猛地转头,只见秋云从阴影处小心翼翼探出头来。

“秋云,你还在这里。”

秋云的声音带着颤音又极力压着。

“我当然还在,说好一起走的,我一直躲在这里听到好几次巡夜的脚步声,吓死了,你怎么才来?是不是出事了?”

“被林婉柔绊住了,罚跪到现在。”

秦晚芝简短解释,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

“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立刻去码头,东西都带了吗?”

“带了。”

秋云从杂物堆深处拖出一个小包袱,里面是两套深灰色的粗布衣服、一捆结实的麻绳、几个硬邦邦的干粮饼子和一个水囊。

“先把衣服换上,快。”

两人迅速扒掉身上王府婢女的服饰,换上深灰粗布衣裤,又将换下的衣服胡乱塞进杂物堆深处。

秦晚芝拿起麻绳,试了试韧劲,看了看不远处的院墙,这段墙不算高,但光秃秃的没有借力处。

“我先上去,然后把绳子放下来拉你。”

她后退几步,助跑,猛地蹬墙,双手堪堪扒住墙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翻上墙头,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

她不敢耽搁,迅速将麻绳一端在墙头一处凸起的砖块上绕了几圈系紧,另一端抛了下去。

“秋云,抓住,我拉你。”

秋云虽然瘦小,但常做粗活,力气不小。

她抓住绳子,脚蹬墙面,秦晚芝在上面拼命拉扯,两人合力,很快秋云也爬了上来。

墙外是一条狭窄僻静的后巷,堆着些垃圾,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秦晚芝和秋云先后顺着绳子滑下墙外,双脚终于踏在了靖王府之外的土地上。

夜风扑面而来,带着陌生广阔的气息。

两人来不及感慨,根据记忆中简陋地图的方位,朝着东码头的方向,一头扎进了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深沉。

码头的风裹挟着水汽与淡淡的咸腥味。

东码头比秦晚芝想象的更大,也更混乱。

巨大的“永昌号”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停在岸边。

那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搬运货物的号子声、监工的吆喝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而她们的目标栈桥附近则昏暗得多,只有几盏风灯在木桩上摇晃,投下变幻不定长长短短的阴影。

秦晚芝和秋云隐在码头边缘一堆废弃的渔网和木桶后面,她们焦急地扫视着栈桥方向。

约定的汇合地点,就在栈桥北侧那个堆放着破损船桨和旧缆绳的角落。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看那边。”

秋云忽然压低声音,手指微微一动。

只见一个瘦削的身影,正佝偻着背,沿着码头边缘的阴影,快速向栈桥北侧移动。

是李四。

他换了一身更破旧的短打,头上扣了顶破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秦晚芝心头一紧,李四到了,说明窝棚那边的动静可能已经起了效果,引开了守卫。

机会就在眼前。

她和秋云对视一眼,正要从藏身处摸出去与李四汇合。

脚步声和粗暴的呵斥声,突然从栈桥另一侧传来。

“李四,你个小兔崽子,给老子站住。”

秦晚芝和秋云动作瞬间僵住,惊恐地缩回阴影深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刘三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壮杂役,大步流星地从一堆货箱后绕了出来,径直堵在了刚跑到栈桥边的李四面前。

李四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倒。

“刘、刘哥,您、您怎么在这儿?赵总管那边点数......”

“点数?点你娘的数。”

刘三劈手就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得李四踉跄后退,破毡帽也飞了出去。

“老子盯你一晚上了,鬼鬼祟祟,往这鸟不拉屎的东栈桥钻什么?说,是不是背地里搞什么鬼?”

“没、没有啊刘哥。”

李四捂着脸。

“我就是尿急,找个僻静地方。”

刘三一脚踹在李四肚子上。

李四痛呼一声,蜷缩在地。

刘三上前,用脚踩住他的肩膀,弯下腰,压低的声音带着狠毒,清晰地传到了不远处的秦晚芝和秋云耳中。

“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这两天你上蹿下跳打听这个打听那个,当老子瞎?”

李四被踩得呼吸困难,脸色涨红,却拼命摇头。

“没,没有,刘哥,冤枉啊。”

刘三冷笑,对身后两个杂役使了个眼色。

“给我搜,看看这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身上藏了什么。”

两个杂役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李四从头到脚搜了一遍。

李四怀里那个装着剩余银钱的布包被搜了出来,还有一张皱巴巴的画着简易码头标记的纸片。

“这是什么?”

刘三夺过布包和纸片,借着灯光瞥了一眼,眼中凶光更盛。

“钱?还有图?李四啊李四,你他妈真是活腻了。”

他抬起脚,又狠狠踹了李四几下。

李四只能抱着头蜷缩着呻吟。

秦晚芝藏在暗处,浑身冰冷,钱和地图被搜出,李四恐怕凶多吉少,而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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