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晚芝的心揪了起来。
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不远处的栈桥边。
那里停着两条不起眼的小船，说是小船其实与普通的货运船相差不大，藏下两三个人绰绰有余。
船上似乎有人影晃动了一下。
然后，秦晚芝眼睁睁看着其中一条船上的一个船工解开了缆绳，另一条船上也响起了类似的动静。
不。
不要。
两条船的船舱里亮起了微弱的光。
船身轻轻晃动，开始缓缓离开栈桥边缘，向着黑黢黢的水道移去。
它们要走了。
就在她们眼前。
秋云也看到了，她猛地抓住秦晚芝的胳膊，颤抖着，几乎要控制不住冲出去。
秦晚芝反手死死按住她。
离开的希望就像两条渐渐融入夜色的船尾灯，一点点微弱下去，最终消失在河道转弯处。
咫尺之遥，便是天涯。
而身后，刘三的怒骂和殴打声还在继续，伴随着李四压抑的哀嚎。
秦晚芝闭上眼。
再睁开时，她拉了一下秋云，用眼神示意她冷静，然后两人一前一后猫着腰，像两道无声的影子仓皇退离码头。
身后李四的痛呼和刘三的咒骂逐渐被夜风与海浪声吞没。
前方，是黑沉沉的古城街道。
她们不能停留。
刘三发现李四身上的钱和地图，一旦审问，李四未必能扛住。
就算他扛住了，码头出现形迹可疑的身影也足以引起警惕。
天亮前，必须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然而，这座陆靳深精心打造的古城，对于想要逃离的她们而言不亚于另一座迷宫与牢笼。
街道看似纵横，店铺民居俨然，但她们清楚，这里每一个人都可能是一双眼睛。
她们没有路引，没有合理的身份，甚至没有足够的钱，在府外寻找生路，无异于自投罗网。
更致命的是体力与精神的透支。
从昨夜罚跪到强行脱身，再到翻墙、疾走、码头惊魂，秦晚芝的膝盖早已疼痛难忍，秋云也气喘吁吁，满脸惊惶后的虚脱。
“我们去哪儿？”
秋云的声音带着绝望。
秦晚芝咬着下唇，目光扫过黑黢黢的街巷。
“我们回王府。”
“什么？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
秋云惊得几乎叫出声，被秦晚芝一把捂住嘴。
秦晚芝贴近她耳边，语速极快。
“秋云，你听我说，我们现在无处可去，天一亮更危险，还是先回王府保住眼下的安全最重要，逃的事以后再找机会。”
秋云眼中充满恐惧，但秦晚芝说的不无道理，她点了点头。
两人绕向王府西侧。
终于，熟悉的王府外墙在望。
她们绕到偏僻一段，墙边堆着建筑时遗留的废料，墙头也略矮一些。
秦晚芝忍着膝盖剧痛，和秋云再次借助麻绳，艰难地翻了进去。
落地处是一片荒废的小花园，平日少有人至。
她们不敢停留，两人像惊弓之鸟穿过花园，贴着墙根朝前院走。
一路上，秦晚芝明显感觉到府内的气氛不同寻常。
巡逻的婆子和小厮明显增多，灯笼的光晃来晃去，远处似乎还有隐约的呼喝声。
秦晚芝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眼看再穿过一条夹道，就能绕到下人房后面的杂物院。
突然，前方拐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灯笼的光亮。
秦晚芝一把拉住秋云，猛地闪身缩进旁边一个堆放破旧花盆的狭窄凹洞里，两人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连呼吸都停滞了。
灯笼的光扫过她们藏身的凹洞前方。
脚步声停下，一个婆子粗犷的声音响起。
“红袖姑娘吩咐了，角门、院墙、杂物房，还有那些角角落落都仔细搜，那贱蹄子肯定没跑远，就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是，王嬷嬷，我们这就去那边看看。”
几个小丫鬟的声音应和着，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秦晚芝和秋云在黑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红袖亲自带人搜，而且搜得如此细致，看来林婉柔是绝不会轻易放过。
等那队人走远，秦晚芝示意秋云再等等。
果然。
没过多久，另一队巡查的又从另一边过来了。
府内的警戒比她们逃出时森严了数倍。
“这种情况不能去下人房了。”
秦晚芝用气声对秋云说。
“那里肯定是重点，我们去浣衣房附近，你可以回到你的地方，我或许也能在那里躲一躲。”
秋云点头。
两人再次冒险移动，绕了更大的圈子，终于回到了浣衣房附近。
身上的粗布麻衣太过惹眼，万一被抓住直接暴露计划。
她们第一时间找到了离开时换下来的婢女衣服，两人重新换上。
“秋云，你先回去。”
秋云整理衣服的手一顿，下意识摇头。
“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秦晚芝语气急促。
“他们搜的是我，你只是个浣衣房的普通婢女，只要你悄悄回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今晚你就没事，所以快走。”
她用力掰开秋云冰凉的手指，将她轻轻往浣衣房院落的方向推了一把。
秋云看着秦晚芝，知道此刻再争执只会增加两人暴露的风险，她狠狠咬了咬嘴唇，转身迅速消失在通往浣衣房后院的小路尽头。
她对这里了如指掌，只要小心，安全回到住处不成问题。
秦晚芝看着秋云的身影消失，心头稍安。
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
不远处，不时有光亮和人声掠过。
时间在恐惧和紧绷中缓慢流逝。
秦晚芝蹲在角落，靠在冰冷的木板上，膝盖的疼痛阵阵袭来，但她更担心李四，以及她们接下来的出路。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动静似乎小了一些，但依然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搜寻声。
她脑子一片空白，彻底失败的逃离计划让她想不出如何解决眼下的困境。
天边，已经隐隐透出一丝灰白。
就在秦晚芝以为她或许能暂时躲过这一波密集搜查时，清晰急促的脚步声朝浣衣房这边来，伴随着红袖的声音。
“这边给我仔细搜，每个棚子、每堆杂物都别放过，王妃娘娘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灯笼的光，已经扫到了前面那堆杂物了。
秦晚芝整个人僵在那里。
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