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辞低下头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
她想起白天林树在房间说文斌哥来红星厂的目的并不单纯。
更想起林树手里,还握着她和文斌哥往来的书信。
那字里行间的暧昧,若是被人看见……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抿得紧紧的,牙齿深深嵌进下唇,尝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他不在。
一旦说出口,那几封信就会成为毁了她的利器。
她的名声会彻底烂掉,这辈子,都别想再回城。
更何况,今晚林树确实在家,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
不是林树,那会是谁?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念辞浑身又是一震。
棉袄下摆被揉出几道深深的褶皱。
她抬眼,飞快瞥了李文斌一眼,又慌忙垂下头。
那个在信里温文尔雅、字字温柔的文斌哥,那个她一直敬重的正人君子,会是纵火的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在心底拼命摇头,可心底的怀疑,却怎么都甩不掉。
万一,万一真是他呢?
那她和他通信的事,一旦被揭穿,就算她没参与纵火,也会被当成同谋。
到时候,她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心底的信念轰然崩塌,李文斌在她心里的正人君子形象,碎得彻底。
泪水毫无预兆地涌进眼眶,模糊了视线,她吸了吸鼻子,肩膀微微颤抖。
犹豫、挣扎、恐惧,顺着眼底的湿润,一点点爬满脸庞。
她咬着下唇,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指尖缓缓松开揉皱的棉袄,抬起头,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异常坚定。
“林树……林树一直跟我在一起,没有离开过家半步。”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什么?!”
李文斌像是被惊雷劈中,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椅上,林树静静看着这一幕,神色依旧淡然得像一潭深水,只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听到沈念辞的回答,他眉眼间更加从容更甚,眼前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先不说自己手里有她与李文斌的暧昧书信,一旦公开必将毁掉她的名声。
自己与她两世早就清楚沈念辞为人自私、薄凉。
若李文斌是纵火犯,即使她没参与纵火,也会受到牵连。
她绝不会为了一个可能拖自己下水的人,赌上自己的一辈子。
他缓缓抬眼,落在主桌的厂长身上,语气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厂长,现在很晚了,念辞因为担心我,大半夜陪着我来厂里,这天寒地冻的,她身子本就弱。”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低头沈念辞。
“方才这阵仗,想必也吓到她了。”
“您看,要是没别的事,能不能派个人先送她回家休息。”
厂长皱着眉,目光落在沈念辞身上,仔细打量着她。
沈念辞浑身裹紧了棉袄被雪打湿一半,领口歪七八扭的。
眼眶红肿湿润,神色里满是惶恐和疲惫,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显然是因为一时间看到丈夫被怀疑是纵火犯吓到了,才会这般失魂落魄。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厂长转头看向人群,目光落在一名年长的女工身上,语气郑重。
“王大姐,辛苦你送沈同志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厂长!”
王大姐热情连忙应声,声音洪亮,打破了大厅的沉寂。
她快步来到沈念辞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沈同志,今晚辛苦你了,这大冷的天,我送你回去。”
沈念辞缓缓抬起头,指尖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她的目光飞快地瞥了李文斌一眼,那眼神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愧疚,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捕捉。
随即,她又迅速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跟着王大姐,脚步匆匆地走出大厅。
寒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吹起她的衣角,她没有再回头,一步一步,坚定又仓促。
她现在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李文斌像被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脸色更是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变幻不定,难看至极。
他只感觉脸上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火辣辣地疼。
他眼底翻涌着不甘,喉咙间更是压抑的想嘶吼,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
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最终,他重重的喘了一口气,抬头不甘心的看向林树。
“这不算!林树是沈念辞的丈夫,哪位妻子是不维护丈夫的?”
他的声音嘶哑刺耳,在寂静的大厅里回荡。
林树缓缓站起身,唇角的嘲讽愈发浓烈。
脊背挺得笔直,周身的气场陡然变冷,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蔓延开来。
他往前跨出一步,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沉闷而有力,震得人心脏发颤。
他目光如刀,直直逼向李文斌。
李文斌只从林树的眼神里看到刺骨的寒意。
“说服力不够?”
林树掷地有声,震得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李文斌,现在轮到我来问问你。”
“从始至终你为什么非要把纵火的罪名,死咬着扣在我身上!”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大厅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脸上写满了猝不及防。
他们的目光在林树和李文斌之间来回打转,眼神里的怀疑,像潮水般从林树身上褪去,渐渐转移到李文斌身上,越来越浓。
李文斌从刚才的盛怒重回过神来。
糟了!他刚才太急切、太针对林树,反倒显得自己心虚可疑。
他慌忙收敛眼底慌乱,眼里继续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已然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林树同志,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我不是要针对你,而是这场纵火案事关重大,关乎我们国营厂的安危,我们有责任、有义务必须找出这名破坏份子,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他说得义正词严,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生怕被人看穿破绽。
林树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唇角的嘲讽逐步加深。
“破坏份子?不是已经找出来了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林树,眼里满是疑惑。
破坏份子找到了?是谁?
李文斌也瞬间变了脸色,语气带着急切的诧异。
声音带着疑惑。
“林树同志,你说什么?破坏份子找到了?是谁?”
林树缓缓抬手指向李文斌,指尖笔直,目光如刀。
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震得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破坏分子不是别人就是你”
“李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