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坏分子不是别人,就是你,李文斌。”
林树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
声音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朵里。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齐刷刷钉在李文斌脸上。
李文斌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嘴角凝固成一道难看的弧度,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林树敢当众指着他的鼻子,说他是纵火犯。
下一秒,眼底浮现一丝不自在。
他抬眼看向林树,刻意挤出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
“林树,你在开什么玩笑?”
他往前跨出一步,胸膛微微挺起,语气里满是“受了天大冤枉”的委屈。
“林树,我是报社的记者,是协助红星厂调查火情、找出破坏分子的!”
说着他声音里的控诉意味更浓。
“你们可别查不出真凶,就往我头上泼脏水!”
“我告诉你,我这记者身份,不是你随便能污蔑的!”
话音刚落,车间主任王建国率先往前踏出半步。
他沉着脸,看向林树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没人知道,前段时间李文斌特意找过他。
说是“感谢主任平日里的关照”,送了他两斤白面和一块的确良布料。
还许诺以后会在报纸上多提提车间的成绩。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软,现在看李文斌陷入难堪,他自然要帮着李文斌说话。
“林树,李记者是好心来帮我们,人家是上面来的人。”
“你不能因为刚才他怀疑了你几句,就怀恨在心,反过来给他扣这么大一顶纵火的帽子!”
李文斌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瞬间搅乱了全场的心思。
在场的人大多是厂里的老职工,听见李文斌是“上面来的人”的时候,也开始忌惮李文斌的身份。
王建国的话,刚好给了他们一个“台阶”,一个怀疑林树的理由。
“就是啊林树,有证据拿证据,没证据可别乱说话!”
“李记者吃的是国家饭,怎么可能干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我看你就是被李记者戳中了痛处,急了眼开始乱咬人!”
卫峰站在一旁,依旧是那副冰块脸,仿佛周围的质疑声都与他无关。
他也感觉到这场火来得蹊跷。
他沉默地环臂抱胸,眼睛微微眯起,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场中央的对峙上。
林树浑然不在意周围的议论声。
他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是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他缓缓收回指向李文斌的手指,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钉在地上的钢枪,纹丝不动。
林树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回李文斌脸上。
带着清晰、平稳的声音开口道。
“我没有意气用事,更不是乱扣帽子。”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我只是在按你刚才的思路,重新算一笔账。”
李文斌笑容凝固在嘴角,只感觉心脏“咚咚”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住了他。
林树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精准的质问“刚才是谁说,厂里的职工,没人会拿自己的铁饭碗开玩笑,所以纵火者,一定是厂外人?”
李文斌难以置信地看向林树。
他怎么也没想到,凭一个乡下的泥腿子的记忆力,能把他的话记得这么清楚。
更没想到,对方会在此时此刻,用他的原话打回来。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这个林树,到底想干什么?
林树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目光如炬,扫过全场。
“你说,只有外来人员会作案。
“刚才,在场所有人,也都认可,没人反对,对不对?”
大厅里瞬间安静了几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刚才李文斌说这话的时候,他们确实都默认了,毕竟厂里的职工,谁也不会傻到毁了自己的饭碗。
“好。”
林树颔首,语气干脆。
“那我们就按你说的来算。”
“今天进厂的外来人员,只有你李文斌,我林树,还有林大山。”
他抬手指向角落里的三蹦子。
“林大山,保卫科可以为他作证,他没有任何作案时间。”
“我作证!”
话音落下,卫峰洪亮声音响起。
简单三个字,此刻却重如千斤。
林树指回自己。
“我林树,我老婆沈念辞刚才亲自作证,起火的时候,正在家里我在几十里山路的家里,一整晚都没出过家门。”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一抬,死死锁死李文斌,没有丝毫闪躲。
带着不容置疑的质问“三个外来人员,现在除了你李文斌,全都有铁证证明自己不在场证人。”
“现在你告诉我。”
他往前又跨出一步,脚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沉闷而有力,震得人心脏发颤。
“纵火者,除了你这个唯一没有任何人作证的外来人员,还能是谁?”
还能是谁?
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来,却像一块千斤巨石,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全场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所有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空白。
对啊!是李记者自己说的,只有外人能干出这种事!
现在林树跟林大山都不在场,厂里的职工没人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那唯一剩下的,不就只有李记者一个人了吗?
这个逻辑,严丝合缝,没有半点漏洞,没有半点可反驳的余地。
但毕竟李文斌“记者”的身份摆在那里,大家脸上都带着犹豫。
有人皱着眉沉思,有人悄悄和身边的人交换眼神,还有人依旧盯着李文斌,想看看他怎么辩解。
李文斌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在心底疯狂暗骂自己愚蠢。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亲手给林树搭好了圈套,对方却一步一步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让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慌乱、心虚、恐惧,像潮水一般从心底疯狂往上涌,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像滚烫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在他的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其他的出路!
就在这窒息到令人发疯的沉默里,李文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眼睛猛地一亮,原本眼底的慌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狂喜。
像是一个即将溺死的人,死死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清了清嗓子,刻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脸上一瞬间摆出一副“迫不得已”的神情。
“林树。”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还有刻意装出来的为难。
“本来我是真不想说的,我作为一名记者,有责任、有义务对未公开的消息进行保密,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
他目光扫过全场,看着那些依旧带着怀疑的眼神。
“可现在,你当纵火的帽子往我头上扣,为了洗清我的嫌疑,我也只好如实说,就算违反职业操守也没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
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整个大厅。
“我昨晚根本没有单独行动!”
而是一整晚,都跟厂长在一起!”
这句话一出,全场再次哗然,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转向主位上的厂长。
厂长?李记者昨晚跟厂长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