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没有关掉手机。
屏幕还亮着,画面里的“他”依旧睁着眼,手指指向镜头,一动不动。
那不是录像,是实时信号,对方能看见他这边的一切。
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秦雪已经把直播音频导出,接入声谱仪。
她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
林美媛站在她身后,盯着显示器上的波形图,眉头越皱越紧。
“有声音。”秦雪忽然说,“背景里。”
林美媛凑近。“什么声音?”
“滴答。”她说,“每秒一次,规律的。”
她把那段音频拉长,放大频段。
屏幕上出现一条细长的波线,每隔一秒就有一个小突起,像心跳一样稳定。
“全市公共设施数据库里有记录。”秦雪调出比对结果,“市医院门诊楼东侧,挂钟,1987年安装,至今未更换。”
林美媛立刻打开医院档案系统。
她输入关键词“镜像综合症”,页面跳转到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三级权限。
她没犹豫,用卧底身份绕过防火墙,直接进入后台。
文件弹出来——2010年实验记录,标题是《意识稳定性测试》。
“九名患者。”她快速浏览,“全部标注失联。负责人签名……王振海。”
陈砚坐在角落,手里拿着父亲的笔记。
他刚才听到“镜像综合症”这个词时,手指顿了一下。
现在他翻开“意识控制”那些内容,在页边看到一行手写批注:
“王振海曾提议用活人做记忆嫁接试验,我拒绝。样本已封存,钥匙由我保管。”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样本不是数据,也不是机器。
是人。
林美媛把档案截图发给他。“你看最后一页。”
他接过平板。记录末尾写着:“采用记忆片段植入法,实现短期行为模仿,效果有限。”
“有限?”秦雪冷笑,“现在那个东西不仅能模仿,还能预判你的反应。这不是短期试验,是长期喂养。”
陈砚没说话。他合上笔记,走到窗边。
外面天还没亮,医院大楼黑压压地立着,只有急诊科还亮着灯。
林美媛继续查资料。
她调出九名患者的个人信息,逐一比对就诊记录。
“他们都在王振海私人诊所做过术后康复。”她说,“时间集中在2008年到2010年。那时候你在非洲。”
陈砚闭了下眼。
那两年他执行了十七次战区救援任务,最长一次连续三个月没回过国。
“他偷走了样本。”他说,“那些人就是第一批载体。”
秦雪点头。
“所以克隆体不是凭空学会你的一切。它是从这些人身上,一点点拼出来的。你的习惯,你的手法,甚至你思考时的小动作。”
“碰太阳穴。”林美媛补充,“那是你十六岁第一次主刀失败后养成的。”
陈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是个无意识的动作,他自己都没注意过多少年了。
手机突然震动。
不是来电,也不是消息提醒。是视频信号再次接入。
屏幕自动亮起,画面依旧是那间手术室,灯光打在金属台上。
克隆体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它开口了。
“爸爸。”
声音和陈砚的一模一样。
“我知道你在听。你也知道我在哪。”
陈砚没动。
秦雪立刻启动信号捕捉程序。
林美媛截图保存每一帧画面,同时调取医院内部监控,核对时间节点。
“背景音还在。”秦雪说,“滴答声频率没变。说明它还在市医院范围内。”
“不只是范围。”林美媛盯着画面角落,“你看那里。”
她放大右侧墙壁的反光。
模糊的影子里,有一道门缝,上面贴着一张纸质排班表。
日期显示是今日。
“急诊科三组夜班人员名单。”林美媛认出来了,“这是东区地下通道旁边的备用手术室,平时不用。”
陈砚站起身。“那里十年前就停用了。”
“但它现在开着。”秦雪说。
视频突然切换角度。镜头转向天花板,照出通风口的位置。
然后画面一闪,回到克隆体的脸。
它睁开眼。
嘴角微扬。
“你看过那些病历吗?他们记得你。我记得你。我们都记得你。”
陈砚猛地抓起手机,想切断信号。
林美媛拦住他。
“别断。我们正在逆向追踪。只要它不停播,就能找到信号源。”
秦雪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我已经锁定了三个可能区域,都在地下二层以上。但需要更多数据支撑。”
陈砚松开手。他重新看向屏幕。
克隆体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躺着,像在等待什么。
林美媛低声说:“它在等你反应。它想知道你会不会慌,会不会急着去找它。”
“那就让它等。”陈砚说。
他把父亲的笔记放进背包,拉好拉链。刚要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周慧萍冲了进来,脸色发白。
“又来了一个!”她说,“急诊科刚送来一个无名患者,腹部做过手术,缝合手法……是你几年前用过的‘逆时序锁线法’!”
陈砚停下脚步。
“谁做的?”他问。
“不知道。”周慧萍喘着气,“送诊的人没留名字,监控只拍到一个穿白大褂的背影。但那针脚……连收线的角度都和你当年一模一样!”
林美媛立刻调出患者信息。
她接入急诊系统,提取CT影像。
几秒后,她抬起头。“腹腔内有残留物。微量纳米纤维,成分分析中……”
她等了几秒,结果跳出。
“神经锚定丝。”她说,“和你父亲笔记里记载的完全一致。这种材料只在1990年的YL-01项目里使用过一次。”
陈砚眼神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缝合技术。
那是他当初在父亲指导下练成的独特手法,后来因为效率问题被淘汰,只有极少数老医生还记得。
可现在,有人用这种方式,在深夜送来一名身份不明的病人。
目的不是救人。
是示威。
林美媛看着他。“他们在复现你的成长路径。不只是技能,是整个经历。”
“所以那些失踪患者。”秦雪说,“他们不是试验失败品。他们是培养皿。王振海用他们试错,一步步修正模型,直到造出现在的克隆体。”
陈砚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林美媛问。
“急诊科。”他说,“我要看那个病人。”
“小心。”秦雪提醒,“如果对方能复制你的技术,也能预测你的行动路线。”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会按常理走。”
他没坐电梯,也没走主通道。
他穿过药房后侧的维修走廊,拐进旧住院楼的楼梯间。
这里灯光昏暗,监控稀少,是他平时巡视病房时发现的盲区。
林美媛在电话里保持联络。“我帮你屏蔽了沿途的摄像头记录,但只能维持十分钟。”
“够了。”他说。
他快步前行,脚步很轻。经过一间废弃的处置室时,他听见里面有动静。
门虚掩着。
他停下。
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像是人在说话。
他没推门。
而是从门缝看了一眼。
房间中央摆着一台老式录音机,正缓缓转动磁带。
扬声器里传出一段对话:
“第十七次测试结束。主体记忆匹配度提升至89.3%。建议增加情感刺激模块。”
“继续。”另一个声音回答,“让他亲眼看看,自己是怎么被一点点取代的。”
陈砚没再听下去。
他转身离开,脚步加快。
十分钟后,他出现在急诊科抢救室外。
周慧萍已经在等他。
“病人刚推进去。”她说,“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不清。外科医生准备拆线检查腹腔情况。”
陈砚点头,戴上手套,直接走进手术准备区。
他掀开病人的衣服,看向腹部切口。
针脚整齐,深浅一致,收尾处打了一个小小的反结——那是他为掩饰紧张而养成的习惯,后来成了标志性手法。
他伸手摸了摸缝合线。
指尖传来细微的阻力。
不是普通缝线。
是神经锚定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