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材不是沉不住气的人。
但他昨天看到的信息实在是让他心思震动得有点厉害。
虽然谢秋还只是个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周文材总觉得她比班上其他任何人都要靠谱。
可能是昨天谢秋主动找自己说郑红霞的事情有关。
总而言之,现在的周文材还没有意识到他将谢秋当成了一个可以平等对话的人来交流。
但他的确有话想要和谢秋说。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要将自己看到的消息和谢秋分享,让她帮自己参谋一下。
他觉得谢秋应该能懂自己的意思。
毕竟在这个年纪的孩子眼里,学习成绩、和同学朋友之间的龃龉就已经是天大的事情了。
她总不能还有更大的事情要在放学之余去处理吧?
所以他上完五年级的课、又给三年级、一年级各自上了一节课之后,迎来了午休时间。
这个时候还没多少人有吃午饭的概念,都是九点半之前在家吃了饭、上一天课,然后四点放学回去。
周文材也没回教师宿舍午休,而是在办公室静静等着谢秋来找。
不少准备回去休息一会儿的老师纷纷和周文材打招呼。
还有邀请他一起回去休息的,都被他以“事情还没做完”的理由拒绝了。
然而午休已经过去十分钟了,谢秋还没来。
可能是去上厕所了吧?
周文材这样心里想着,继续安心等待。
可又等了十分钟,谢秋还没来。
她不会是没看懂自己的意思吧?
周文材瞬间心中有些浮躁起来。
然后他忽然所有情绪都顿住。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可是大人,是老师。
谢秋只是个孩子。
而且,不是一般五年级的孩子。
五年级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经十一岁以上,年纪大点的、读书晚点的,甚至十五六岁的都有。
但谢秋还不到十岁。
她是从二年级跳级上来的。
他到底是怎么了,竟然在等着一个跳级上五年级的孩子来和自己商量事情的对策?
我是疯了吧?
周文材在 心中质疑自己。
他本来都已经要站起来去找谢秋来办公室了,想到这里又坐了回去。
他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总不能因为知道谢秋才是真正的外界传扬的小神童,就这不把她当孩子看吧?
周文材在心中这么对自己说。
只是才刚想了个头,就听到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
如果是老师回来,直接走进来就是,根本不会敲门。
而换成一般的学生,对进老师办公室都是忐忑的,会很大声地喊一声“报告”,也不知道是想吓唬一下老师还是给自己壮胆。
只是轻轻敲门、礼貌地提醒老师有人到了的,周文材还是第一次遇到。
抬头,看到了一个意外又毫不意外的人。
谢秋也不等周文材同意她进去,见周文材抬头看到了自己,就直接往里走。
“老师,你是不是找我有事?”
这是谢秋后来琢磨出来的事情。
实在是昨晚回去之后发生的事情有点多。
学校里这点小打小闹和邱美玲的事情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虽然郑红霞被欺负了很多年,但一直有朋友们看护着,没真的吃过大亏。
哪怕这一次被设计传出流言,甚至被老师约谈,但也不过是半个中午午休的时间就吧事情解决了。
现在有了自己和郑红霞同进同出,更不会让她被心怀恶意的家伙有机可乘。
所以她还真的没有把这件事看的很急。
她更多的还是想和邱美玲合作的事情。
她前世被困在谢家那一亩三分地里,其实对政策的颁布没那么敏感。
是什么时候后知后觉地发现已经解除了对行商和办厂的禁令呢?
那都是很久之后了。
那时候昌平的小吃市场已经形成气候,她在一家经常买菜的阿姨偶然一次聊天才知道,阿姨早上卖菜,到了晚上还会摆摊卖小吃。
进货就找那种几十个人的小作坊工厂,赚的也不老少,而且还不用自己全程手工制作,省了不少工夫。
直接办厂对谢秋来说,有点将步子扯得太大。
她现在的想法,就只是请几个人,做一个小作坊。
邱美玲不是没有能力,她吃亏在阅历。
但好歹跟在严志国身边那么长时间,也不是一点儿能力和眼力都没有。
她相信邱美玲能做好这一切。
否则在眼下这个档口上,严志国也不会拉着邱美玲开始给自己做一些私底下不方便自己出面的事。
不过她也不好当甩手掌柜。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她甚至连上午的课都讲了些什么都没来得及听。
还是刚刚听到班上有同学讨论昨天的班会游戏,互相打探对方写的什么名字,她才突然惊觉,自己和周老师似乎还密谋了一件事。
匆匆忙忙来到老师办公室,她脸上也没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主动打了招呼。
“周老师,你是不是有事找我?”
周文材有点没好气。
“我能有什么事情找你一个小孩啊?”
看似是在说谢秋年纪小不能掺和大人的事情,但实际上却是他对自己的自嘲。
他怎么都无法想象,自己到底是怎么作出决定和一个九岁的孩子合作这种事的。
谢秋一点儿没将这话放在心上。
因为她从没将自己当成过小孩子。
“所以老师,你是找到了些什么线索吗?”
看谢秋这一副自说自话的模样,周文材突然有种被别人引着鼻子走的无力感。
可偏偏,他之前从没发现这样有什么不对。
现在就算发现了,还来得及吗?
他盯着谢秋的双眼,看她双眼平静得没有任何波澜。
明明别的同级生被老师这样一声不吭的盯着,就算再乖巧的学生都要开始忐忑。
但谢秋没有。
周文材突然就叹了口气。
他这样的较劲有什么意义呢?
反正谢秋又不会给他想要的答案。
再说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突然在别扭什么。
或许是作为一个俗人,面对真正天才的无力感吧。
他转而问起了另一个问题。
“你怎么这一会儿才来?”
倒也不是责问。
只是作为一个服软的信号。
为他那不知道从哪里生起的、身为大人却比不过一个孩子的挫败感。
“没事,就是被一点小事耽误了。”
谢秋并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