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偶尔对视着说说话,目光还在人群中到处看,似乎是在找人。
韩修远扯了扯孟卫兴的衣角。
“舅舅,是他们吗?”
因为周围太吵,韩修远也提高了声音。
孟卫兴顺着韩修远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一把把韩修远抱起来,一边蹦着跳着对那边招手。
“姐!姐夫!”
韩修远被吓了一大跳。
实际上,从他上学开始,舅舅再也没抱过他。
舅舅不乐意抱,韩修远也不乐意被当成孩子对待。
他们在这边又蹦又跳,怀里还抱着个高垚垚的孩子,即便是拥挤的人群里也还算显眼。
那对男女就注意到了他们。
男人用力地眯着眼,似乎想要看清楚些。
女人拍了拍男人的腰,对着孟卫兴的方向示意。
两人面黄肌瘦的脸,顿时绽开了笑容。
明明是记忆中的第一次见面,韩修远却觉得他们很熟悉、很熟悉。
等好不容易挤过人群,来到近前,三个人眼眶都红了。
韩修远这才注意到,女人手里也拎着半个蛇皮袋的东西。
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却将她的肩膀拖垮了半边。
孟卫兴第一时间将韩修远放下,同时姐姐手里的蛇皮袋接过来。
声音里透着哽咽。
“姐,姐夫,跟我回家吧。”
孟雯丽的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韩修远的脸上,一秒钟都舍不得挪开。
一分别就是八年,她怎么会不想自己的孩子?
转眼都这么大了。
她错过了他太多成长的时刻。
虽然弟弟总是会寄信,可不是每封信都能及时送到,也不乏中间寄丢了的。
她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又似乎有很多感情想吐露。
可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感叹。
“都长这么大了。”
明明是陌生的脸。
明明是第一次见。
可看着她的表情,韩修远就觉得心底一阵触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萌芽。
这就是血脉的羁绊吗?
韩修远不知道,但是觉得鼻子有点酸。
孟卫兴来的时候就订好了三轮板车。
在昭南,这已经是难得的出行工具了。
总好过迈着两条腿扛着包走。
“姐,姐夫,你们接到是哪个大学的返聘邀请?”
孟卫兴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关心姐姐姐夫的未来发展。
能从西北回来是好事。
那边又苦又累还容易吃不饱饭。
可从今以后,姐姐姐夫应该就不用回去了吧?
韩元白眉眼都带着温和的笑。
“是你的母校。”
也是巧,正在昭南。
虽然不是同一个市,但距离不是很远。
以后就能一家人在一起生活。
韩元白低头看韩修远。
他现在已经是个小少年了。
个子在同龄人之中算很高的了,只是在自己面前还有点矮。
他将肩头的行李袋放在板车上,然后这才摸了摸韩修远的头,将他的头发都揉乱。
“这次考完期末考试,要上五年级了吧?”
韩修远心中也是想和爸妈亲近的。
只是因为还不熟,所以有些拘谨。
一家四口和行李一起挤在板车上,在夏日的街头上有点闷热。
孟雯丽忍不住将韩修远的手捏了又捏。
“修远,在这边一切都还习惯吗?”
韩修远乖乖点头。
“学习都还跟得上,和同学们相处也挺愉快。”
孟雯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她扭过头,不想让孩子看到自己的脆弱。
而另一边,孟卫兴已经开始和韩元白说起了昌平的事。
“我们以后都不会回去昌平了,所以我就把那边的房子卖掉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其实心里是有点紧张的。
那个房子说是单位分的,其实是韩家的私产。
不过是单位补助了些钱,然后就可以自己挑选喜欢的区域买房。
单位发下来的补助和卖房得到的钱,孟卫兴都收好来,只等一会儿回家就交给姐姐。
但,到底是韩家的东西,卖了还是要说一声的。
韩元白对这些看的不是很重。
他下意识想要习惯性推眼镜,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的眼镜在做农活的时候摔不见,然后被人踩碎了。
现在,鼻梁空空如也。
韩元白倒是有点好奇买房的那家人。
毕竟,小舅子手里可不缺钱。
好端端的,怎么还要卖掉房子呢?
就算是不回昌平,放在那里,等以后想回去的时候看看也是好事。
然后孟卫兴就将谢家父女俩的遭遇大致说了一遍。
听到这些,孟雯丽都忍不住被吸引,然后开始共情,又红了眼圈。
“这样……将房子卖给他们,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吧。”
孟雯丽声音温温柔柔地开口。
孟卫兴点头:“那个谢大哥倒是个好相处的,我们到现在也都还保持联系。”
韩元白和孟雯丽一起点头。
如果是这样就很能说得通了。
因为是朋友,所以才会拜托对方处理剩余资产。
韩修远没忍住插嘴:“谢秋也很厉害的。”
他说得很认真。
孟雯丽只以为是孩子对朋友的维护,当即温声问询起来。
“哦?她有多厉害呀?”
韩修远骄傲地挺了挺胸。
“谢叔叔找人寄东西来过,上面还有谢秋上报纸被采访的报道呢!他们都叫她神童!”
韩修远说这话的时候,颇有种与有荣焉的得意劲儿。
韩元白点头,下意识地想推眼镜,然后再次摸空。
他也不尴尬,反而细细地问了起来。
他们错过了孩子八年的成长。
但接纳孩子的朋友、和孩子增进感情还是很有必要的。
连跳三级?
听到这里,夫妻俩忍不住对视一眼。
都是做教育行业的,怎么回不了解这其中的含金量?
看来修远不是朋友滤镜,是人家小孩真的优秀!
教育工作者都爱才,听到这么个好苗子就忍不住多关心几句。
然后就是这几句,却让夫妻俩越听越凝重。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开始主动问。
“卫兴,你是说,那个小女孩还有继续跳级的打算?”
孟卫兴没觉得这有什么。
天才总是与众不同的。
所以他坦荡地点头。
“对啊,不过不知道她能最后跳到哪里去。”
然而韩元白却突然伸出手阻止他再继续往下说。
“你先去找纸笔来,给你这位朋友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