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谢秋问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是平静。
她看着谢定国的眼睛,只是想要个答案。
她想知道为什么谢定国要反对她的提议。
其实,按照她去年期末考试的成绩,她上六年级完全没有问题。
现在依然没问题。
她之前答应过要给施阳晖补习,这几个月来从没间断过。
不管是高年级的知识,还是现阶段考中学要用的知识,她全部都能掌握得很好。
甚至比去年期末考试的时候还要好。
如果说以前担心她到了新环境被人欺负,那现在也不用担心这些状况了。
她跟着谢定国学了两个多月的格斗,虽然说比上不足,但要在同龄人当中,她拥有绝对的优势。
尤其是,她和耗子打过好几次,虽然只是切磋,但她能感觉得到,耗子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
耗子最初输掉只以为是自己大意,可随着不服气地越打越多,却一次都没赢过,也是直接改口管谢秋叫姐。
所以谢秋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谢定国要拒绝自己。
明明以前,他都从不管她做什么决定都支持。
哪怕是放学堵同学不让走。
谢定国绷着脸,神色很严肃。
他想到了之前自己接到的信件。
孟卫兴说,孩子的成长是一段经历,并不是单纯的为了读书考试、工作挣钱。
在学习的经历当中,渐渐形成完备的三观,并且组建出自己的人际关系网。
只是单纯地考虑学习成绩并不可取,而是要让孩子在成长的过程当中全面发展身心,以健康的、良性增长的方式去升学。
如果因为孩子已经掌握了现阶段的知识而盲目跳级,心智、体魄等各方面跟不上,很容易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谢定国一开始不太明白,将信反反复复琢磨了好几遍,顺着信里所说的内容去思考。
如果让孩子一直跳级,她会不会最后变成只会学习的机器?
的确,孩子出息他很骄傲。
骄傲自己有个聪明懂事的好女儿。
可从一开始,他也不是因为她聪明懂事就让她做自己女儿的啊。
他是心疼这个孩子,希望她能有个幸福快乐的人生。
起码在他还能为她保驾护航、还能保护她的童年时期,他希望她快乐。
如果谢秋真的变成了只会学习的机器,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再打个比方,如果她一直这样跳级下去,等到她读完大学出来才多大?
难道那个时候就要让她去工作了吗?
不,他不想。
自己又不是养不起家,还要她着急忙慌地出来找钱。
而且,习惯性跳级,总是换学习环境,怕是对她也不好吧?
现在她所在的班级是运气好,同学们都还不错。
可就算是这样,也有郑红霞那样被欺负了好几年的。
也会有同学将其他同学堵在巷子里不让走。
虽然说堵人的那个是自己闺女。
可万一她跳级之后,成了被堵的那个呢?
毕竟,现在的闺女就已经比同班同学小好几岁了。
如果继续跳级,年龄的差距只会拉大。
遇到心好的同学,可能会因为她年纪小多照顾着点。
可若是遇到那些心思不好的呢?
会不会因为嫉妒而对她不好?
会不会暗中欺负她?
想到谢秋将来会被同学欺负、但却又不敢回来告诉自己,只敢自己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谢定国就感觉心慌得直窝火。
再说了,朋友是需要时间培养的。
就好像他和战友们,如果不是火里来水里去的情谊,还是好几年的相处,他也不可能和战友们关系这么亲近。
远的不说,就说他亲妈。
那可真是血脉亲人。
可就是因为那些年没在一起,他即便回来还是招家里的白眼、不被待见。
亲人尚且如此,更不要说同学朋友。
谢定国想到这些之后,当然不愿意谢秋再跳级。
此时面对谢秋的眼神,他到底也不忍心说重话,只问了她两个问题。
“如果你现在跳级走了,那你舍得你现在的朋友吗?那个暗地里欺负郑红霞的人,你还抓吗?”
关于谢秋每次堵欧向阳的问询结果,其实谢定国都是知道的。
连最初那次都被撞到之后,谢秋也不觉得这有什么隐瞒的必要。
甚至因为有个大人在旁边参考,还帮着出了很多主意。
这一个学期下来,郑红霞不是没有被欺负。
那个背后的人还是没停手。
她在郑红霞的桌子上发现过被铅笔写下的污言秽语。
只是在郑红霞发现之前,她就提前将那些擦掉了。
甚至还有用刀刻下的。
她同样是在郑红霞发现之前涂花。
偶尔有几次郑红霞发现了,也只以为是别人在自己的课桌上做记号结果记错了桌子。
一个学期结束了,欧向阳还是死鸭子嘴硬什么都问不出来。
她也试图留在学校里,将人抓到了再走。
可那人……或者说那群人……从不是在固定的时间点作案。
只要他们蹲守,就一定等不到对方行动的踪迹。
所以面对谢定国的问题,谢秋沉默了。
这是最直接的原因。
离开了小学,她是绝对不可能保护得到郑红霞的。
李昊和薛平安到底是男生,有些地方顾不到。
而且……打心眼里,谢秋也的确舍不得这群同学。
上辈子的她就没什么朋友。
这辈子有了,就格外珍惜。
如果自己和他们不在一个学校、不在一个年级,疏远是必然的。
感情需要时间和精力来维系。
在不同的环境当中,他们都会有各自的新朋友。
谢定国伸手摸了摸谢秋的头。
“你成绩好爸高兴,但爸更希望你开心。”
谢秋总算是没有再说跳级的事。
期末考试,也就在这种情况下如约而至。
谢定国甚至在考试的前一天,请了几个孩子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理由就是庆祝谢秋五年级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期末考试。
听到这个理由,向来和长辈没什么距离感的薛平安都忍不住笑了。
“谢叔叔,你这都是找的什么庆祝理由啊?”
谢定国细心地将鱼肉里的刺都挑出来,然后才放在谢秋碗里,一边回答薛平安的话。
“我家小秋又不会留级,一辈子只有一次的事情,当然值得庆祝。”